元旦晚会那天，从每个班都要参加的合唱比赛上下来后，凌灵神出鬼没，从暗处咋咋呼呼冲出来，告诉于晴意，刘宗梁带着他大哥徐梓洲给唐晓梦告白去了。

就是那个给于晴意真情告白过的徐梓洲！

等于晴意率兵杀过去，张皓乾已经把人揍完了，死皮赖脸缠着唐晓梦不放。

于晴意手下的“兵”正愁无事可做，见状蜂拥而上，热情高涨地将张皓乾一行人轰走了去。

夜里，于晴意给岑雪怀发消息，分享今日八卦。

半天没回音，于晴意往前翻了翻，几乎都是她自己单方面的聊天气泡。要很往前，才能看见他隔三差五的回复。

*

又下大雪。

天寒地冻，雪一化，路上就结冰。

连日摔倒在冰面，于晴意每每都和身边同病相怜的陌生同学相伴大笑。

摔到第三天，电动车生生撞歪了车把。棉服也挡不住冲击，身上淤青见多，再摔，于晴意可笑不出来了。

她从坚硬冰面爬起来，在狂风呼啸中气恼地捶地。

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的生活，讨厌的学业，讨厌的冰路！讨厌的老爹，不让自己带手机。

大雪片裹在风里，直往脸上砸，于晴意眼都睁不开。

她憋着一股气，扶起车，歪歪扭扭朝前走。

中间有认识的同学想帮她，可她车坏成这样，没法一起弄走，她又不放心把车放在半路，只好谢过好意，让对方先回家了。

人腿哪能比得上电动车，她走到手脚冰凉发麻，还离家好几里地。

正在她停下来蹦跳着取暖时，闷闷的声音穿过头盔钻进耳道，于晴意疲乏转头，看见停车在旁的郑丽华。

郑丽华注意着脚下，小心跑过来，心疼地捧住她的脸，关切问询。

她有车代步，衣着单薄，于晴意反而更担心她受寒。

郑丽华坚持要送于晴意回家，两个人简略商量了下，于晴意考虑到搬运电动车，后备箱就要敞开，不想郑丽华受冻，即刻决定将电动车推到街边早已打烊的店铺门前，回家和于坤伟借李爷爷的三轮车，再过来把电动车拉回家。

于晴意让郑丽华先上车，郑丽华不答应，跟在她身后扶着车。

一停好车，于晴意立马转头挽住郑丽华，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朝车子方向疾走，急急忙忙躲进开着暖气的车内。

她们打着哆嗦，揉搓冻僵的手，在对视后，为彼此如出一辙的动作而发笑。

最后是郑丽华裹着吴玉英的老棉花袄，开车带于坤伟父女一起运回了电动车。

从大人谈话间，于晴意听出新消息。

“你们怎么没告诉我？”郑阿姨竟然提过要自己去她家住，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于坤伟不满她插嘴：“告诉你干什么，大人的事。”

“什么大人的事，这明明是我的事啊！”于晴意惊怪。

郑丽华和吴玉英相视一笑，吴玉英忙开口安抚女儿。

“一一说得对，这事儿该她自己做主。”郑丽华笑着，一手轻覆在于晴意手背，柔缓地攥了攥。

岑雪怀那一对寒星眼，同她的极其肖似。只不过郑阿姨的，要温润含情得多。

于晴意想，怎么妈妈和儿子的眼睛可以那么像，又截然不同呢。

郑丽华重提邀于晴意去住的事，方便之处一一罗列过，再逐一化解吴玉英夫妇俩出于难为情的托词。

“大的小的都不在家，家里就阿姨一个人，冷清得很，”她笑眼盈盈询问于晴意，“一一愿不愿意，来跟阿姨做个伴？”

于晴意垂手，露出鱼香肉丝面吃了一脸的呆相。

见女儿发愣，吴玉英在一旁看得着急，催了句：“你阿姨问你呢，想不想去她家住一阵啊？”

话是这么说，她和丈夫朝女儿送去的眼神里，皆写满明晃晃的不许。

可电光石火间，于晴意活跃的思维不知跳过多少转折，落在哪个奇怪的点。

只见她抿起唇，眼巴巴回视郑丽华，虽强作矜持，藏不住期待。

“可以吗？”她问。

全然看不到父母的暗示。

郑丽华用力点头微笑：“当然。”

送走郑丽华，于晴意洗澡的当儿，主卧里，于坤伟闭着眼哼哧笑了一声。

吴玉英问他笑什么，他梦话似的说：“现在是千防万防啊，要是俩小孩长大了……”说着，又窃笑起来。

吴玉英“呸”他一句：“别做天边子上的梦。”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高成低就，都是女孩儿吃亏，门当户对才是最好的。”

于坤伟对妻子轻嗤：“你懂什么。”

两人低低斗几句嘴，前后睡去。

第二天放学，于晴意便上了郑丽华的车，跟她回澜江别苑。

车驶进别苑，内里主次干道纵横交错，大如城区，停进岑家庭院，郑丽华同她介绍立在一旁、敦和可亲的方阿姨。

于晴意同方阿姨打过招呼，方阿姨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于晴意极力推拒不得，三个人分担着她的行李走出车库。

郑丽华给她简单介绍家里布局，领着她到楼上精心布置过的客卧，于晴意一路上都惊呼累了，此时仍不禁花蝴蝶一样在开阔精致的房间里飞转。

暖黄的氛围灯光好看，缀满蝴蝶结和小彩灯的圣诞树也好看，公主一样粉嫩繁复的大床和蓬软的枕被好看，小窗前的梳妆台也好看。这儿也好看，那儿也好看。

于晴意大张开手，模仿着电视里看到的谢幕礼，朝二人分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谢礼。

“谢谢姨！谢谢方阿姨！”

嗓音雄浑，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