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崔白桦的回答显得过于突兀，她又开口说道：“那季总队会不会因为我拿枪砸他就报复我？”

“不会，你放心！”他的回答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而这份笃定倒让叶臻一时间分不清，崔白桦的这个答案是在回应哪个问题，于是不得不再次同他确认：“你确定吗？”

崔白桦伸手拿过自己的手环，轻轻掂了一下，意有所指：“我确定，手环还需要吗？”

叶臻赶忙摇了摇头：“那我就放心了，刚才是我情绪上头，实在太过冲动了。”

“我相信，季总队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

“对了，你有没有看全球联合政府最新发布的要闻？”

“没有，我下午一直在考核，结束后就往你这里赶，根本没时间看新闻。”崔白桦说完，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叶臻不会突然和他提起这个，复又问道，“说了什么？”

叶臻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掐紧，指甲在掌心里抠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今时不同往日，永夜已经成为了被全球联合政府通缉的头号反叛者，崔白桦虽然和她一起上了贼船，但也有权利选择是否仍要同行。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新闻里说，一名代号为‘永夜’的保卫人员，杀害了科研部首席专家，抢夺了科研成果，虽在追捕中，中弹坠机，但生死不明，现已被列为全球联合政府头号反叛者，加入永久通缉名单。”

叶臻一口气快速说完，似乎生怕哪里卡顿，便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每天犹如话痨附体的崔白桦，在听她讲完后，罕见地没有接茬。

叶臻不敢去看崔白桦的表情，她害怕在他的脸上看到恐惧、担忧甚至是后悔的神情，她害怕自己将要失去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长久的沉默，就像是悬于头顶的利剑，在等待回答里的每一秒钟，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叶臻等不下去了，她费力地撑起双臂，想要离开椅子，回到病床上。

崔白桦却在此时用了一些力气，把她按了回去：“你是不是害怕了？”

“是！”叶臻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新闻的具体内容，但我觉得全球联合政府、头号反叛者，那些都是距离我们非常遥远的事情，你是叶臻，我是崔白桦，我们都只是岌岌无名的小角色，而大人物的麻烦自有大人物解决，无需我们担惊受怕，何况我还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个终日里圆滑又世故的人，难得说了一番很有气魄的话。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臻掐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崔白桦的回答犹如一针镇定剂，让她杂乱的思绪慢慢被抚平。她其实还想问问他，之前是不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是不是为了保护她才突然发生了转变，又是不是在每一个夜晚偷偷守在热武训练场外。

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病房里并不安全，不适合交换秘密。叶臻心中已经作下了决定，她会在未来的每一天，毫无保留地告诉崔白桦，她的所有故事。

二人望着窗外，见太阳西斜，见日光衰微，又见几枚星斗映入眼帘。他们在那之后又说了许多无关的话，直至戴书易敲门回到病房，提醒崔白桦时间不早了，应该返回特卫队基地了。

崔白桦离开后，叶臻重新躺回了病床上，吃了几口戴书易为她准备的营养餐，也不知是说了太多话，有些心累，还是碳水摄入过多导致晕碳，饭后不久，她的眼皮就开始疯狂打架，不多时就睡下了。

此前她已睡了太久，因此这一觉便睡得格外不踏实，各种梦境纷至沓来。时而，她回到了从前的时代，世界平和，没有联合政府也没有高维怪物，她还是一名小小的实习律师，每天为处理不完的案件而烦恼；时而，她回到了在清卫队的那些日子，和崔白桦、江舟一边疲惫地清扫战场，一边插科打诨；时而，她又梦到自己的身份曝光，为了逃避追捕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甚至她还梦见永夜重新掌握了这具身体，而她被永远困在了意识深处。

她的双眼微阖，面部表情随着梦境反复变化，有时平和，有时皱眉，有时又透着一种惊惧。病房内虽然有中央空调，但设置的温度并不高，饶是如此，叶臻还是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将她裹挟，难受到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已然大亮，叶臻却迟迟没能醒来，似乎被困在了梦境之中。

戴书易已经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叫醒叶臻，却听见有人轻轻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护士，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她还没醒呢，晚点再过来吧。”

“没关系，我只是过来看看她。”对方也识趣地压低了声音。

戴书易惊讶地转过头，看到穿着工作服的谭心站在门口，她的脸色不太好，显出一丝憔悴的苍白，眼窝之下是一片青黑的阴影，看起来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谭医生，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