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书易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叶臻心里想得居然是归队训练，而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作为筹码，换取一些额外优待，于是对她又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

在戴书易的印象中，这一批通过遴选的实习队员里，有很多天赋过人的选手，叶臻虽在测试中取得了最高的评定等级，却并不在她的这份天赋名单之上，因为她刻板地认为对方是通过注射基因药剂，才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了驱动等级。

可以说，戴书易最初对叶臻的评价是相当负面的。

但在一次次的训练与考核中，叶臻不断颠覆着她的认知，似乎在向她证明，即便自己不是最有天赋的，也是最努力的一个。

戴书易欣赏努力的人，于是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叶臻，你有注射过基因药剂吗？”

叶臻面对她的答非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对方越是莫名其妙，她就越是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因此不得不紧张起来。她自然不清楚这具身体从前有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但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普通人，在加入清卫队之前甚至都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种身份背景的人，恐怕是没有经济条件去注射基因类药物的。

戴书易见她久久不肯回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抚：“没关系，这个答案不会对你日后的训练和工作产生任何不良影响，这么问只是出于我的个人好奇。”

叶臻闻言终于谨慎地摇了摇头。

“果然......”戴书易沉吟了一声，她最初的判断并不正确，叶臻并非依靠药物在短时间内提升了等级。但如果不是药物的作用，叶臻为何在几个月前没有通过清卫队的驱动测试，却在遴选日那一天差一点突破了C级？人类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强度吗？还是说其实她早就处于这个等级，只是在清卫队的测试中，没能正常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戴书易回忆起遴选那日的种种细节，觉得答案应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那天叶臻也是在第二次测试中，才成功驱动了晶核。

再者，叶臻和崔白桦当时参与遴选的渠道并非是单位推荐，而是她昔日的战友林江楠，罕见的以个人名义，向特卫队推荐了他们两个。或许，她不够了解叶臻，但她绝对了解林江楠，这个人是绝不会以个人名义推荐两名普通人的。

“戴教官......”

“嗯？”戴书易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不能自拔。

“我今天能不能出院啊？”

这一次她回过了神，略有遗憾地回答：“恐怕不行，我认为你的双臂并没有完全恢复好，况且训练也不急于一时，你是一名D级成员，无需担心考核成绩。”

叶臻倒不是特别在意成绩，她自然明白那只是一串数字，可努力了这么久，到了真的验收成果之时，却错过了机会，多少是有点遗憾的。而且热武训练之后就是外骨骼对抗教学，这也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她实在不想错过训练，从开始就落后一步。

“其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叶臻抬起手臂，来回摆动了几下，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话。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做决定。”不想，戴书易还是严词拒绝了。

“为什么？”

“我现在仍处于停职阶段，并不负责你们的训练。”戴书易望着叶臻热切的眼神，终究还是有些犹豫：“或许，等一下季总队过来，你可以问问他。”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叶臻的神经，她不明白季蜚声为何又要过来，难道手环这么快就修好了？还是说他在修手环的过程中，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要来审问她了。

这么想着，她的神色无法自控地绷紧，已经到了明眼人一看就能察觉的地步。

戴书易显然对此产生了误会，语重心长地劝解叶臻道：“或许，季总队在某些方面确实欠缺考虑，但我想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身在那个位置，也有很多无奈，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他。”当然，她也并不是要为季蜚声站队，只是觉得如果叶臻一直不能和自己的顶头上官维持一个说得过去的体面关系，日后会步履维艰。

叶臻知道戴书易会错了意，她哪有资格怀恨季蜚声，她只是完完全全地害怕对方，她怕那只假手环会在他手里爆炸，从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毕竟现在她可是全球联合政府通缉的头号反叛者。

“你放心，我会和季总队搞好关系的。”

“那就好。”戴书易欣慰地点了点头：“叶臻，我认为你的路还很长，你会走到很远的地方，所以不要拘泥于一时的得失，或许在日后的某一天，再回过头来看，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我的路还很长吗？”叶臻不由得在心中反问道，她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似乎每一条路都充满了危机与不确定性，只要稍有差池，便会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但她必须走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恰此时，早值的护士敲门查床，两人便终结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其实在这个全部由人工智能监控数据的时代，查床已没有必要，但叶臻住在最高等级的特护病房，所以这个没什么必要的环节，还是保留了下来，算是一种稀缺的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