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他们两人拖回了自己家。对门的距离不过几步路，可把人横拖着穿过走廊时，她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她像搬一件件沉重的麻袋，把人拖过门框、拖过地板，在他们身上留下淡淡的拖痕。

虞梦从卧室里提出那只黑色的包，拉开拉链，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她蹲下身，先拿起麻绳，扯了扯，确定足够结实。

然后她开始行动了，她的动作利落而熟练，绳子一圈一圈缠紧了手腕和脚踝，又用胶布在他们嘴上贴了封口。

四个人像四只被捕获的猎物，横陈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做完这一切，虞梦直起身，退后两步，站在这堆横七竖八的身躯面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麻绳粗糙的触感，虎口处被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她把那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真的做到了这一切。

她不禁笑了笑。

客厅里只有四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四只破了洞的风箱。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跃进窗户里，虞梦在那片光影里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阿娇，你看，他们都在这儿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地喝。热水温暖了她的手心，也让她微微发颤的指节渐渐稳了下来。

她放下杯子，走进卧室，一眼看到桌子上的一大束玫瑰花，这是她今天上午去花店精心挑选的，为此，回来又向客厅的四人撒了小小一个谎，说是妈妈喜欢的花。

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那是她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朦胧的月色，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像敷了一层冰霜。

客厅没有开灯，黑暗沉沉地压着每一寸空气，突然，“呜呜……呜——”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困在网里的虫子。

虞梦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落向客厅的地面。

黄铭宇醒了，他正挣扎着在地上蹭动，手肘撑着地砖，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手脚被麻绳缚得死死的，像一只翻了壳的甲虫，徒劳地摆动着四肢，怎么也无法翻过身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闷响，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陷在泥沼里的困兽。

黑暗中，一声轻笑轻轻地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黄铭宇猛地顿住了动作，侧耳去听，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突起。“谁？是谁在笑？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可那些话冲出口时，只剩下一串模糊不清的“嗯嗯嗯”。

“啪嗒”，客厅的灯亮了，顶灯的光线白而刺眼，瞬间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黄铭宇的眼睛被晃得眯起来，适应了两秒后才睁开。

他看见了虞梦——她就站在灯开关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神色刺冷得望着他。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见父母和三叔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手脚被相同的麻绳捆着，嘴上贴着银灰色的胶布，像四件被遗弃的包裹。

他的瞳孔猛然缩紧，怒意和惊惧同时涌上来，烧得眼睛通红。他想扑过去，想质问，想怒吼，可所有的话都被那一片胶布死死封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野兽般的闷哼。

虞梦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地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

随即，她转身，从沙发边的黑包里抽出了那根棒球棍。铝合金的棍身在灯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她握紧棍柄，走到黄铭宇面前，却越过他，径直走到黄正伟身边。

黄正伟还昏睡着，侧躺在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虞梦举起球棍，没有犹豫，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闷重的声响砸在身体上，像是砸在一袋浸了水的沙子上。

五棍下去，黄正伟只是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人还是没有醒。

黄铭宇的眼睛几乎要裂开，他拼命地蹬着腿，想向父亲那边挪动，嘴里发出尖锐而含混的怪声，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刮。

虞梦皱了皱眉，转过身，朝黄铭宇身上也落了几棍。一棍落在他肩胛，一棍落在他腰侧，一棍落在他大腿。黄铭宇吃痛地蜷起身子，闷哼声里带着呜咽的哭腔，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

虞梦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球棍，又看了看自己虎口处微微泛红的位置。她忽然觉得有点遗憾——应该再准备一条鞭子的。

鞭子抽起来，声响清脆，也疼得更入骨。她这么想着，便转身走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从衣柜底层翻出了两条皮带。

一条是旧牛皮，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另一条是黑色的人造革，搭扣处还挂着一截断裂的扣环。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点点头，还算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