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伟看着她,忽然,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肿胀的眼皮底下,眼珠翻着可怖的光,嘴角被血痂黏连着,牵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而阴沉,像从地底钻出来的毒蛇吐信,“要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来天台找我,不会坠楼……更不会死。”
虞梦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黄正伟,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最深的地方碎裂了。“什么叫……因为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
她一把抓住黄正伟的衣领,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层布料撕碎,声音立刻拔高“说!为什么是因为我!”
黄正伟被她揪着衣领,喉咙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嘴角的血痂崩开,渗出一线新鲜的血,“你还,记不记得……你和她当年在广场对面的河堤……接吻的事。”
虞梦的手僵住了。她的瞳孔猛地缩紧,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什么?”
黄正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竟然忘了?当时你们俩个在隐秘的角落,一排树挡着,你们看四周无人……便亲上了她。可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在享受这个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当时,我就在附近一棵树后面,拍下了这一幕,当时看到那一幕,我真是……浑身恶心,又抓狂。”
虞梦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她没有动,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黄正伟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后来……我迟迟找不到机会,在学校有监控,出了学校你们又形影不离。
直到高考前的一个月,学校教学区域的监控要关闭三天进行检修换新——我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天晚上数学课,我把她喊到走廊外,用你们那段……不为人知的关系威胁她,让她一个人到天台来找我。我说过,只要她来了,我就会保守秘密。
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我把照片拿给她看……她才重视起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后来,她真的来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为什么会来吧,毕竟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当初看见照片的时候,我竟然看见她笑了,那缱绻温柔的眼神啊……真是让我嫉妒成魔。
呵呵呵……
她……和我少年时暗恋的姑娘很像,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看着她走过来就好像在看着我年少时喜欢的人向我走来。我只是想抱抱她,唤她一声春兰,可她却不肯,躲闪的时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掉了下去。”
他忽然落下泪来,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像一道污浊的溪流。“我真的很后悔啊……这些年的愧疚让我日日备受煎熬啊……”
虞梦的泪水早已翻涌而出,像海水一般漫过她整张脸,泪水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眼前这张可憎的面孔。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恨——恨到骨头都在发颤,恨到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揉碎了。
她猛地抄起那根棒球棍,没有言语,没有嘶吼,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响落在黄正伟身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印一样烫着——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其他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春丽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唐铭宇蜷在地上疼得动不了,唐志勇缩在墙角,像一截风干的老木。
黄正伟起初还能叫唤两声,声音从嘶哑到尖锐再到微弱,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油灯终于耗尽了灯油。后面他被砸得再也喊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残破的气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弱。
直到虞梦的手彻底脱了力,棒球棍从她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黄正伟身上。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背脊撞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落在黄正伟身上——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
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沉重的、破碎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忽然,唐志勇猛力地摇晃起脑袋,嘴巴朝前努着,"呜呜"地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虞梦才缓缓抬起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走到唐志勇面前,蹲下来,伸手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布。
唐志勇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小心翼翼的安抚:“你放过我们吧……都是黄正伟干的。你把他打死了,我们也当没看见。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还会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虞梦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呵……唐志勇,当年要不是你滥用职权,一个被隔壁县高中开除的老师,能进我们学校?当初要不是你为他跑前跑后找关系,他能只蹲了两年不到就出来?你以为,你能比他好到哪去?”
唐志勇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又镇定下来:“你冷静一点,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随意杀人,否则是要进牢里一命换一命的。而且……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你朋友她……也活不过来了,何必呢?”
虞梦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怔怔地望着唐志勇,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是啊,就算他们都死了,阿娇也活不过来了。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在黑暗中哀鸣。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是啊……你们都死了,她也活不过来了……我还是听不到她亲口唤我一声阿梦……”
她的声音碎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痛:“凭什么……凭什么啊!我的阿娇死了,我再也不能和她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做饭,一起看日出……可你们这些害死她的人——”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要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你们……配吗?”
她现在特别特别的想她的阿娇,她好想好想见见她。
她猛的攥紧了手中的刀。刀刃上还残留着黄铭宇的血,她站起身,缓缓仰起头望着头顶的灯,想——如果阿娇能看到这一幕,她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唐志勇都闭上了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刀,呼吸急促而沉重。
她低头扫过地上瘫倒的四人,声音嘶哑而恨意满满:“唐春丽,黄铭宇,你们那天的怨骂,我可听的一清二楚,以前应该也没少骂吧,你们也跑不掉。”
黄正伟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你答应过……只找我……我一个人……”
虞梦微微蹙眉,像听见一句荒谬的玩笑:“还没死呢?”她顿了顿,语气里浮出一丝轻飘飘的困惑,“我何时答应了。”
黄正伟:“你……你个……疯子……”
虞梦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疯子……疯子好啊。从阿娇坠落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光里只剩下一片杀意。没有再开口,握着刀的手稳得像一截铁,干净利落的将那些畜生一一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