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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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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太大,引得外头的冯乐安都敲了敲门问发生了何事,又催促两人快些用膳,张小鲤应付了几句,低声道:“莫大人,你方才说过,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凭空消失,要么,是一开始就不在,要么,是被发现时悄然隐匿……还有一种,是偷梁换柱。”

莫天觉道:“愿闻其详。”

张小鲤把吕尘的计划大致告诉了莫天觉,莫天觉思索道:“虽冒险,却也是不得已……只是那门上的两把锁?”

张小鲤轻声道:“那两把锁和对应的钥匙上都分别系着红色与绿色的布条,这是用作区分的,但却给了别人可乘之机那两人,叫什么来着……”

莫天觉道:“何顾、柳莫。”

“对。”张小鲤拍手,“假设何顾分不清红绿,而柳莫是我师父的内应,柳莫只需在上红锁时并不真的锁上,分配钥匙时,自然地拿走绿钥匙。何顾是无法发现任何问题的。如此一来,红锁未锁,绿锁的钥匙则在柳莫手上,那这扇门,对他来说要打开实在轻而易举。”

莫天觉沉吟道:“原来如此……若早已定了是四月一日救人,那值班轮次上,也很好做手脚,的确不是难事……”

张小鲤激动地道:“嗯,不是可能做过手脚,是一定做过手脚!我听何顾说,那日原本是何顾与一个叫隋贺的人来看管钥匙,留在后院,但那个隋贺突然说什么想在铁侍卫面前表现,与柳莫换了日子。这很可能是柳莫的引导,如此说来,柳莫便是我师父的内应,而何顾正是那个不辩红绿之人!”

她激动地说到此处,又突然一怔,面露不解:“不过,那日问及此事的,是我师父自己。按理说,这换班和内应是他在操控,他为何要主动问及此事?”

莫天觉那日并不在,闻言有些讶异,随即道:“有时候,人做了一些不愿被人发现之事,反而会主动暴露一部分,以显示自己与此事无关。这或许是心虚的表现……何顾、柳莫、隋贺……我记得了。”

张小鲤点点头,也没多想,只为终于解开门锁之谜而开心,莫天觉突又道:“如此说来,那扇门很可能之前已被打开过,蕊娘由此离开……可蕊娘的尖叫声,是在屋内。”

张小鲤本听莫天觉说这个,又猛地想起的确如此,当时阿姐还在屋内,那么就算破了解锁之谜,也毫无意义……

她有些垂头丧气地夹菜猛地吃饭,一边道:“罢了,先吃东西,脑子疼得要命,莫大人也吃,吃饱了,才能好好想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吃罢午膳,张小鲤和莫天觉先再次回了惊鹊门,张小鲤在惊鹊门内进进出出,吸引了不少探究的视线,毕竟谁会不知,那位当初引起不小议论的女官张小鲤,后来莫名就要成了三皇妃,眼看婚事在即,她却又再度抛头露面,实在奇异。

张小鲤一张脸凶神恶煞,也无人敢触她眉头,先前关系还算不错的齐浩然倒是犹犹豫豫地上前打了个招呼,问张小鲤怎的这时候回惊鹊门,莫不是衣锦还乡。

说罢,还为自己的烂笑话笑了起来,见张小鲤和莫天觉都没反应,他才尴尬地收了笑,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很严肃、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莫天觉突道:“说起来,我翻了点卯名册,齐大人,你昨日也走的很晚,是么?”

齐浩然赶紧邀功似地点头,道:“是,城郊近日有一桩硝石硫磺失窃案,这两物非同小可,我正紧锣密鼓地调查,日以继夜,不敢怠慢!”

莫天觉颔首:“辛苦了。你昨日离开时,大约是什么时候?”

齐浩然思索了一会儿,道:“大约是酉初吧。”

莫天觉道:“你可见到了林大人和池大人?”

齐浩然想了想,正要回答,身后滚轮声起,三人一同回头,却见是池东清推着轮椅过来,表情有些不解:“莫大人、张大人……你们怎的又回来了?”

齐浩然指了指池东清,道:“我记得,昨日离开时,池大人正好也要离开。我还同池大人打了个招呼……”

池东清点头,表示确实如此,然而齐浩然接下来说:“至于林大人,我没注意啊?”

池东清一愣,说:“你没瞧见?他在我马车里头。”

齐浩然挠了挠头,道:“是吗?我同你打招呼时,的确见里头有辆马车和一道人影上车了,但注意力全然在你身上,并未注意里侧那人是谁……哎呀,希望林大人也没瞧见我,否则岂非显得我十分无礼?”

池东清显然还想趁机多和张小鲤说几句话,问问张小鲤近况,然而齐浩然却趁势拉着池东清,提起了自己那桩失窃案,想要让池东清帮自己出出主意。

因齐浩然的话,张小鲤心头一动,道:“莫大人,我们再去风雨连廊处瞧瞧?”

莫天觉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也没打招呼,快步走向风雨连廊末端,池东清“欸”了一声,有些想追,齐浩然拉住他,低声道:“池大人,你知不知道张大人为何又回来了?莫不是和三殿下的婚事……”

齐浩然一脸好奇八卦,还隐隐带一点兴奋,池东清无语凝噎,道:“我怎知道?!”

*

张小鲤和莫天觉回到风雨连廊末端,此时并未停靠马车,张小鲤站在外侧一点,莫天觉站在连廊内部,张小鲤道:“看来池东清的马车,把林存善的马车遮蔽的颇为严实,所以池东清只能看到有人上了马车,却连长相都看不清。”

莫天觉点点头:“嗯,毕竟池东清要人抱着上马车,再加上轮椅也要运上来,想必十分折腾,也的确很遮挡视线。”

张小鲤突道:“林存善那么晚走,马车还刚好停在池东清马车内侧,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

莫天觉伸手拂过风雨连廊的最后一根柱子和一旁的小围墙,没有做声,突然蹲下去,似在检查什么。

张小鲤也在思索着,莫天觉忽道:“小鲤,你过来看。”

张小鲤好奇地翻过小围墙,莫天觉指着缝隙道:“你瞧,缝隙之中,都有陈年灰尘,但这里灰尘极少,几乎算是干净。”

在缝隙之外的一长条地方,的确不自然地有大约一个成年男子身高长度的区域是干净的,张小鲤了然,道:“池东清的马车和林存善的马车并排而立,池东清那边又需要下人抬起轮椅,自然会遮挡外部视线。而林存善这边有柱子与小围墙……他根本不需要上马车,只需要作势上马车,而后在轮椅抬起的时候,直接跳入小围墙内侧,接着趴下来也好,蹲着也好……当时已是酉初,惊鹊门到这个点,人已很少,等池东清的马车和林承志都离开后,林存善再设法离开便是。”

这也是为什么一侧灰尘极少,因为林存善趴过。

莫天觉点头,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凭空在中途消失,要么,是一开始就不在,要么,是被发现时悄然隐匿……我一直都觉得,林承志必然撒谎了,所以最初以为,知白是在上合街或安宁巷伺机离开,方才听池东清那么说,才意识到他可能是一开始就没上车,加之灰尘作证,心中便十分确定。那毒针,却不知道是何故,莫非也是知白故弄玄虚?”

“我不明白。”张小鲤眉头紧锁,“林承志必然知道林存善没有上车,他说林存善在安宁巷想吃糖葫芦,显然也是个谎言。说到底,林存善在马车中失踪这件事,其实只需要林承志撒谎就行,比如经过无人小巷时,放林存善下车,然后谎称林存善从未下车……为何偏要这样大费周章?”

张小鲤一顿,突然道:“除非……他们不会经过无人小巷。”

莫天觉闻言,不由得蹙眉起来:“从惊鹊门回上合街,有许多小道可以走——”

他猛地一顿,惊讶地看向张小鲤,张小鲤神色凝重,道:“如果有人一路盯着他呢?甚至,不止是盯着,那人就是想要林存善的性命呢?林存善假装上马车,并不是为了故弄玄虚,而是当时真的身临险境……那枚毒针,或许也是真的冲着他去的。可,谁会要对付他?”

张小鲤心头一凛——难道,林存善的身份暴露了?

张小鲤喃喃道:“没错,不上马车如此故弄玄虚,还特意盯准了池东清……恐怕盯着他的人,从惊鹊门就开始了。”

莫天觉道:“会对他生命有威胁的人,你是否有头绪?”

张小鲤无奈道:“没有……”

哪怕是林存善鞑密祭师的身份暴露,这个身份会引来什么仇家,张小鲤也是完全猜不到的……毕竟,这些事离她本是那么遥远。

张小鲤想了想,提出自己想再去和林承志单独聊一聊。

莫天觉自然一口答应,将张小鲤带去了敬法房,给了两人单独聊天的机会,看见林承志,张小鲤开门见山:“别撒谎了,我知道林存善根本没上马车。”

她这样一说,林承志便是一僵,道:“张大人……”

张小鲤放低了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阿姐不见了,我没有时间在林存善身上耽误太多时间。他如果有自己的仇敌要躲避,那就躲着好了,我不会、也没有心力去管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的失踪和我阿姐的失踪有没有关系?!那天下午,惊鹊门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承志嗫嚅道:“惊鹊门中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少爷神色凝重地同我说,他有危险,今日不能上马车,让我自己在宁安巷演场戏归家便行,但为了安全起见,不要回家,回惊鹊门敬法房里待着。”

张小鲤道:“那毒针和小屋的火……?”

林承志连忙摆手:“这个不是我做的,也的确应该是宁安巷那时候有人往里射的毒针。火更不是我放的,我想,连少爷都没料到小屋会被人烧了吧。”

张小鲤本一肚子火气,闻言不由得蹙眉:“什么人会如此想要置他于死地……”

林承志嘀咕道:“可多了,别的不说,鞑密那边也有王室残部,觉得林存善是不折不扣的叛徒,自然不想放过他。不过,这些残部都没剩多少人了,按理说到了长安,是绝不敢随便出手的……”

张小鲤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走之前提醒道:“你若还想到什么,可以托人赶紧告诉我,我这两日尚在宫外。”

*

因林存善很可能当时留在了惊鹊门内,张小鲤和莫天觉试着从风雨连廊末端开始,试着代入林存善,看看他最后会从哪里离开。

然而,两人研究了一下午,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那日惊鹊门内,虽是酉初已算晚,但到底有巡逻的人,当然,不似鹰卫森严,可他们走之前,也会检查东院西院中院,确认没有外人,顺道确认没有火烛燃着。

巡逻之人都说,并未看见林存善去而复返,当夜值班的人,在大门和后门,更未看到有人进去。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张小鲤简直头大——合着好不容易解决了林存善在马车中消失的谜题,结果惊鹊门又变成了另一个林存善凭空消失的密室。

张小鲤简直怀疑林存善是不是还在惊鹊门内,她不动声色地走遍每一寸地方,连后院的凤池都往里头丢了几块石头,看会不会有人浮上来。

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眼看着天色渐暗,也实在没个头绪,张小鲤只好先回了翟仟凌安排的小宅,想要仔细梳理一下今日所见所闻,或许有什么关键的讯息,自己遗漏了。

宫外小宅虽说是小宅,实际却颇为奢华,是个四进的院落,小宅内外都打点得极为漂亮,外头看着相对低调,里头却很不简单,所有陈设与宫内的极其相似。

虽张小鲤说不用侍女,但宅子里还是早早有两个侍女候着,张小鲤一想,或许是翟仟凌觉得有人近距离盯着她更安心一点,也懒得说什么,任由两个侍女为自己洗漱,准备了一点晚膳。

桌上摆着莫天觉给张小鲤的鹰卫所和惊鹊门的地形图,短短一个晚上就被张小鲤翻得发皱,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林存善是怎么离开惊鹊门的,阿姐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张小鲤睡不着,脑子里又一片混沌,下意识便想要捏一捏阿姐重新缝制过的小鲤鱼,然而才想起那小鲤鱼一直被自己放在上合街小屋内,如今恐怕早已成为灰烬。

突意识到此时,不知道为何,张小鲤心头一阵刺痛,她闭了闭眼,轻抚自己胸口,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小布偶,等找到阿姐了,让她重新帮自己做一个便是……

一夜无眠,翌日一早,漫天彤云,似随时要下雨,阴闷的气息夹在暖风吹得人心绪烦闷,侍女却来通报,说是一位姓单的女医求访。

冯乐安自是知道单谷雨乃是逢春医馆的医生,与张小鲤多有来往,但想必也知单谷雨如今长居端王府,故而虽放了单谷雨进来,却还是让一个鹰卫立刻去通报了翟仟凌。

张小鲤与单谷雨也有近一月未见,单谷雨瞧着与之前没有太大差别,虽住在端王府内,但衣着简单,也并未佩戴什么珠钗,只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带着一丝愁容,张小鲤轻声道:“单姐姐。”

因着她与端王的事,张小鲤心中总有些不自在,好在眼下事情这么多,也没有余裕让她去想旁的事。

单谷雨伸手,想握住张小鲤的手,又突然瞥见衣袖上的一抹泥,收回了手,道:“小心些,别碰着我衣袖了。”

张小鲤有些茫然,单谷雨蹙眉抖落了一下,道:“近日端王府上闹黑岑鼠,我特意寻了半日散,拌了菜泥毒鼠,只是容易沾到衣袖,牵连无辜。半日散香味很淡,我都难以分辨,若是在端王府还好,感到不适了,便有解药,在你这儿,可得小心些。”

张小鲤点点头,单谷雨端详着张小鲤,道:“你消瘦了许多。”

张小鲤叹了口气:“宫中饭菜,不许多食,又不许锻炼,怎能不瘦。”

单谷雨道:“我都听说了,蕊娘与林存善双双失踪……莫大人一说你出宫想要见我,我便立刻来了。”

张小鲤道:“单姐姐,时间紧迫,我就不同你绕弯子了——你与林存善关系那般密切,你知不知他去了何处?又或者,你知不知,是何人可能想要对付他,使得他不得不隐匿行踪?”

单谷雨并未立刻作答,反问:“你说他隐匿行踪,看来,你很笃定,是他主动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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