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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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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鲤点点头,单谷雨轻轻出了口气:“那就好。其实,这次的事情,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你多,听闻林存善不见,我真是提心吊胆。”

见单谷雨这样,张小鲤心头一沉,看来单谷雨所知的也不会太多……

单谷雨却道:“若说仇敌,林存善这人的仇敌,恐怕不少……小鲤,你已知他是鞑密祭师,我便不同你隐瞒。鞑密王只有一个姐姐,是为鞑密长公主,也是阿染朵和阿染琥的生母,此事世人皆知。阿染朵是长公主与鞑密勇士成巽成婚前所生,生父不详……当然,你现在也知道了,阿染朵的生父,正是你们闵国的皇帝。”

张小鲤虽不知单谷雨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还是点点头:“我听闻,皇上还是皇子时,曾被构陷,逃至闵国……”

单谷雨颔首:“他身负重伤,与手下走散,本必死无疑,却遇到了天真烂漫的鞑密长公主……他隐瞒了身份,和公主相恋。到后来,长公主虽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已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她决定隐瞒这个男人的身份,甚至要帮他复仇,帮他登上闵国皇位。在这个男人再次受伤时,她甚至找了鞑密药师来为其医治。”

张小鲤立刻道:“是……萧太医?”

单谷雨并不惊讶张小鲤知道,道:“嗯。萧太医本是鞑密的药师,因长公主性格活泼,待下人亲和,药师曾触怒鞑密王,是长公主为其求情,留其一命。萧太医认定自己欠长公主一条命,所以在二十年前,长公主要求他悄悄救治敌国皇子时,他照办了。可惜纸包不住火,闵国皇子后来重振旗鼓,收拢残部,班师回闵。鞑密王大怒,要将牵连的人都处死,萧太医首当其冲,只能仓皇逃离,好在曾救治有功,得以在闵国皇宫谋职。”

一直到这里,张小鲤其实都多少能够猜到。

“那……皇上回闵国,顺利登基后,为何没有尝试回去找鞑密公主?”张小鲤小心翼翼地询问。

在这里,似乎就断了,张小鲤不明白之后发生了什么。

单谷雨强自镇定的脸色里,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悲伤。

“你觉得,一个被逼至死局的皇子,能够杀回长安,在波谲云诡之中成为胜者,靠的是什么?”单谷雨反问。

张小鲤道:“自然是他的勇猛、谋算。”

“这是自然。”单谷雨被张小鲤的回答逗得一笑,“但不可或缺的,还有善战的手下。当今闵国皇后的哥哥苏震,听闻,他骁勇无比,论射,可三箭齐发,箭箭都不偏不倚射中腾飞的鸟;论骑,他的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他亦能马上行兵,快若闪电;论功夫,更是数一数二。”

张小鲤听得一愣一愣的,道:“这般人物……”

难怪苏妙彤出身寒微,却稳坐皇后宝座,昭华身为苏妙彤独女,自也备受宠爱。

单谷雨道:“苏震是你们圣上夺位的最大功臣,后来鞑密趁着皇子夺权,数次侵扰烽州,也是苏震主动带兵驻守边塞维系烽州安定。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经年累月的征战中,重疾缠身,药石罔医,皇上登基后不过数月,他刚稳定烽州,便死了。”

张小鲤登时明白了,道:“他若活得久了,便有功高震主之嫌。死在皇上不再需要他的时候,皇上只会越发感念他的好。”

“正是如此。”单谷雨神色淡淡,“扯远了,总而言之,为了苏震,皇上也不可能不立苏妙彤为后。鞑密的长公主,只等来了新帝登基和册立新后的消息,她只能在自己哥哥的安排下,嫁给了鞑密勇士成巽。而长公主与你们的新帝,从此,再未见面。”

很难想象,这个明明不算太遥远,却又几乎彻底湮没的故事,鞑密长公主和闵国的皇上,却是单谷雨的父母。

而她说起这些事,仿佛只是在说两个传说中的人物的爱恨情仇。

张小鲤轻轻道:“单姐姐……”

单谷雨抬眼看她,扯了扯嘴角:“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成巽是鞑密勇士,算是骁勇善战,当然,和苏震比差得太多太多。他娶长公主,并不是因为他喜欢长公主,甚至相反,成巽很看不起未婚生子、病症缠身的长公主。他娶长公主,乃是因为……鞑密王当年身体抱恙,无法人事,虽有两名王妃,却不可能有皇子。”

骤闻鞑密王室秘辛,张小鲤都不由得愣住了,道:“所以,这个成巽娶公主,是知道,如果和长公主诞下男子,那这孩子,一定会是下一任的鞑密王?”

单谷雨点头:“没错。成巽和长公主貌合神离,阿染琥很小的时候,长公主便与世长辞,成巽则忙着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甚至诞下不少孩子,不过当然,他最在乎的,还是只有阿染琥,阿染琥,意味着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单谷雨顿了片刻,道:“我的师父是鞑密药师,他也是成巽的人。鞑密王性格暴躁,生性多疑,加之天生身体有疾需要调理,鞑密药师便奉成巽的命,在鞑密王的药中加了许多东西,如此一来,鞑密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掌权者,逐渐变为成巽。”

张小鲤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点,说鞑密王重疾缠身,新王为人狂放,喜欢挑起战争,不把闵国放在眼里。”

单谷雨淡淡道:“一直到鞑密被闵国彻底灭国,鞑密实际上都没有所谓的新王,毕竟成巽是外人,只是,无论鞑密还是闵国,都知道真正掌权的是成巽。正成巽空有蛮力,却没有脑子,哪有治国的本事?他恣意妄为,凭喜好行事,动辄屠臣子全家,鞑密人人自危,民心涣散,否则,也不会被闵国抓到机会……”

说到这里,单谷雨轻轻顿了一下。

此刻,张小鲤能感受到单谷雨一直以来竭力隐藏的悲伤和一丝愤怒,她毕竟是鞑密人,甚至,是鞑密的公主……而她口中的成巽,更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张小鲤忍不住道:“成巽这样的人,连阿染琥在他眼中,都只是谋求王位的工具,那阿染朵岂非备受欺凌?”

单谷雨闻言,轻颤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阿染朵,其实并不生活在王宫之中,出生时,当时的大祭师便说阿染朵生伴血月,乃恶魂临世,极为不详,将克尽亲朋,乃至国破……当时鞑密王,甚至想要直接杀了那个孩子。”

张小鲤微微瞪大了眼睛,见单谷雨浑身发颤,不由得轻轻按住单谷雨的手,道:“算命的也这样说过我……才不准呢!”

“你的不准,但阿染朵的怎能说不准呢……”单谷雨苦笑了一声,“鞑密王、成巽、长公主不都死了么?甚至,连鞑密都已不复存在……”

张小鲤不由得道:“若将一国倾覆怪在一个公主头上,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单谷雨叹息道:“或许吧。”

单谷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阿染朵虽是王室中人,但对鞑密的感情淡薄到几乎没有,对自己所谓的父亲成巽,甚至只有厌恶。为求自保,更入了鞑密七师之列……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虽没直接承认自己是阿染朵,但显然也不愿再对张小鲤隐瞒,张小鲤道:“单姐姐……”

单谷雨说:“我如今能做的,便是守在端王身边,林存善要做什么,我不清楚,更不便参与。我只知道,阿染琥那边,仍有残部没有放弃找林存善复仇,他们或许已经放弃复国了,可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

张小鲤疑惑道:“那你觉得,林存善这次主动失踪,是为了躲避阿染琥的残部吗?”

单谷雨凝视着张小鲤,道:“或许。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蕊娘之事……我不确定。这次他决意插手蕊娘之事,我理解他,甚至是支持他,毕竟,我也不希望你嫁给三皇子,从此被困深院。只是,端王并不赞同此事……”

她欲言又止,张小鲤道:“我明白。林存善恐怕是重要的棋子,端王绝不会希望他贸然行事,惹祸上身。”

单谷雨点点头:“所以,林存善这次要做什么、要如何行事,半点也没向我透露。只是我不明白,若他要主动失踪,为何不至少向我报个平安……”

张小鲤也道:“非但如此,林承志似乎也不知道他去往何处。”

“我也不瞒你,其实自知晓林存善失踪,我去了几个我们的据点,但林存善并未去过,甚至连传话都没有。”单谷雨说着,又有几分担心,“他防范的如此严格,难道是内部也出了问题?”

破了林存善马车消失之谜后,张小鲤本已不担心林存善,但听单谷雨这么说,又不由得忧心忡忡:“所以,他现在可能躲在一个……连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单谷雨道:“若他还活着……应是如此。”

张小鲤摆摆手:“我突然想到,也有可能是对方盯得太紧。眼下整个鹰卫所的人都在搜寻阿姐,三皇子一定也暗中下令,一同搜寻林存善,林存善那谨慎的性格,必不敢轻举妄动。”

单谷雨摇摇头:“以往,他也是不露面的,毕竟他身体连我都不如,一点危险都能要了他的命。负责传递消息的,是钱叔……”

张小鲤的脑中浮现钱叔的身影,一个瘦小的小老头儿,总是没什么存在感地笑着。

张小鲤疑惑道:“钱叔?为什么……折磨老人家啊?”

单谷雨无奈地轻笑一下:“不,钱叔的功夫之高,远超你的想象。”

这下张小鲤是真的愣住了,她下意识道:“钱叔会功夫?!不可能!我和钱叔打过那么多次照面,他下盘虚浮,手脚无力,中气不足……怎可能会功夫?!”

单谷雨道:“我听闻,一个真正的强者,才能在另一个会功夫的人面前,完全隐匿自己会功夫的事实。看来,钱叔比你强许多。”

张小鲤不可置信地呆坐在椅边。

连吕尘想要在张小鲤面前假装不会功夫,那都是完全不可能的,而要在武功上胜过吕尘,对张小鲤来说已是不可想象之事。

这般看来,钱叔的功夫,恐怕甚至远在吕尘之上……

张小鲤脑中快速回忆着钱叔脸上的疤、还有岣嵝的背,很快明白了过来:“所以,钱叔的驼背,是假的?那他脸上的皱纹……”

单谷雨点头:“钱叔身轻如燕,笔直如松,背上是装了假驼。他的实际年纪,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约莫四十来岁。”

张小鲤压下震惊,道:“若钱叔有这般功夫,哪怕有人盯着林存善,也的确可以让钱叔送信。”

“这正是我的担忧。”单谷雨眉头紧锁,“钱叔的功夫,我是见识过的,千军万马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我不信他会悄无声息地出事,为何却不能露面呢?”

张小鲤思索道:“有无可能,是有人也识得钱叔?”

单谷雨轻轻摇头:“钱叔素来低调,需要他办事时,才取了假驼,黑衣黑布掩了身形……能有谁会这般提防一个老仆呢?钱叔自己也说过,如今还活着的,都是当年的泛泛之交,阔别二十年,决计认不出他如今乔装后的模样,能认出他的,不是在地府,就是远离长安了。”

张小鲤总觉得,有一些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它们像飘在空中的羽毛,轻轻刮挠着张小鲤的脸,让她觉得很痒,很想伸手去抓,可一旦认真去思索,又是空无一物。

张小鲤几乎只是下意识地随口问道:“钱叔是鞑密人吗?观他相貌,还真看不出来。”

“不,钱叔是不折不扣的闵国人。”单谷雨摇头,“近二十年前,他便去了鞑密没再离开。他似乎与苏震相熟,两人武功难分伯仲。他应该也是随龙去的鞑密,似乎……”

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要不要说,最终还是没有隐瞒,道:“钱叔,似乎是第一任铁侍卫。”

一瞬间,张小鲤突然明白了。

吕尘说过,他的师兄也是铁侍卫,恐怕这个第一任铁侍卫,就是钱叔了。

当年钱叔作为苏震的好友、第一任铁侍卫,随圣上去了鞑密,但却留在了闵国?

张小鲤说:“他……难道,背叛了皇上?”

单谷雨犹豫道:“钱叔如今对林存善这般忠诚,足见其本性,我想,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不过,他确实说过,无脸见故人。”

等等。

张小鲤脸色微变,喃喃道:“所以,钱叔如果不敢露面,所提防的,就该是旧识……且并非点头之交,而是知交,那种……阔别二十年、看到了他的伪装,还能一眼认出的,知交。”

单谷雨有些疑惑,道:“嗯,应该是。你是认为,或许有钱叔的知交在长安,而且发现了钱叔的存在?”

什么或许……

根本就是有啊!

吕尘眼力过人,又是钱叔师弟,听他语气,也一定和钱叔关系曾特别亲近,那句“我同师兄……”虽只有四个字,却充满了遗憾和故事。

那么,钱叔在提防的人,是吕尘?

可,为什么?

和林存善的失踪有关吗?

如此说来,林存善要躲的人……难道就是吕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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