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案板,震得桌上的公文都跳了跳:“怀礼!我要喝白玉夜!”
沈怀礼刚拿出桂花酿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祈无病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开口打圆场,语气却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吾行你就莫要宰怀礼了。前阵子阴律司申请的修缮经费还没批下来呢,阎王大人那边卡得紧。那价值连城的白玉夜啊……啧啧。”
任吾行毫无形象地把腿翘到案板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姿态那叫一个嚣张:“沈大判官不是一向财大气粗?哪次小公主来不是把他这后院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可都是怀礼自掏腰包修好的。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斜睨着沈怀礼:“还是说……怀礼你偷偷攒私房钱?有相好的了?”
净望舒正撕了一张公文折纸飞机玩儿,闻言头也不抬地插嘴,白色瞳孔里带着思考:“可能……我爹最近脾气不太好,经费审批卡得严?”
他随手将纸飞机掷出,精准地飞过沈怀礼头顶,“啪”地一下撞在墙上的“公正廉明”牌匾上,然后飘飘悠悠落下来。
祈无病拍手叫好:“好准头!”
沈怀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任吾行还在那儿翘着腿等答案,一副“你不给个说法我今天就不走了”的无赖模样。
就在这气氛即将剑拔弩张之际,沈怀礼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桂花酿,黑着脸转过身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可以请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三个祸害,语气带着最后的底线和挣扎:
“但是到暮景斜芳去。别想霍霍我的判官府!”
任吾行眼睛一亮,立刻把腿放下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交!”
红衣公主巧笑倩兮,优雅跳下墙头,红裙翻飞,“走走走!我要吃他们家的桂花糕!”
祈无病已经熟练地转动轮椅往门口溜了:“怀礼,记得带够钱啊~这过节的,白玉夜最近涨价了哦~”
沈怀礼:“……”
他看着这三个涌出门外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满目疮痍、纸飞机乱飞的判官府,深深地叹了口气。
破财消灾。
破财消灾。
他认命地拿起钱袋,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阳间,诊所。
连晁生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黑芝麻汤圆,推开任吾行的房门。
空的。
被子整齐地叠着,床铺冰凉,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落在地板上,很快化成水渍。
连晁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转身下楼,路过客厅时,发现兆玉卿正站在窗边,同样脸色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
“净望舒呢?”连晁生问。
“不见了。”兆玉瘟的回答简洁冰冷。
沉默。客厅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零下的雪夜还要冷上几分。
符佑惊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不敢吱声。勿言她探出头来,看看这气氛:“咋了?”
巫厌将她一把拉回厨房,决定今天少说话为妙。
连晁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金色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以及一丝早已习惯的、认命般的纵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酆都,暮景斜芳。”
“兆玉卿,你要不要一起去……把自家那位拎回来?”
兆玉卿微微颔首:“正有此意。”
楚玄序叹了口气,起身:“我也去吧。”
话毕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符佑惊、勿言她和巫厌面面相觑。
勿言她率先打破沉默:“所以……咱们这汤圆,还煮吗?”
符佑惊弱弱举手:“我、我觉得还是煮吧……万一他们回来饿了……”
巫厌默默打开窗户通风,试图散去空气中那股“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压抑感。
窗外,雪越下越大。
酆都的暮景斜芳里,那两个祸水正热火朝天地点菜点酒,浑然不知危险正在穿越阴阳边界,朝他们而来。
酒过三巡,雅间一片狼藉。
原本还算体面的包厢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场。导火索是净望舒突然想起八百年前的旧账,非说祈无病在酆都造谣他拔朱雀神君羽毛,嚷嚷着要讨个说法。祈无病哪肯认账,两人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准确地说,是净望舒劈手去夺祈无病的输液杆,而祈无病直接站起身来,单手抡着轮椅满房间追着净望舒打……
任吾行端着酒杯,淡定地往角落里缩了缩,眼睁睁看着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酒桌被掀翻在地,精致的餐盘、花瓶、酒瓶接二连三地砸成碎片,那盘他还没尝几口的桂花糕也惨遭波及,散落一地。
“我的桂花糕……”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沈怀礼不知何时也挪到了他身边,同样端着酒杯,一脸的麻木。“你倒难得安静,居然没加入。”
“有什么事,说吧。”沈怀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