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祈无病的轮椅“嗖”地滑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任吾行,以及——一脸生无可恋却脚步沉稳的连晁生,和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怀礼。
符佑惊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啊?现、现在?”
巫厌合上书,推了推眼镜,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又看了眼冲进来的这群人,最后看向连晁生。
连晁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巫厌:“……”
他默默站起身,拿起外套递给勿言她。
“走吧。”
符佑惊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亮,放下水壶就往门口跑:“等等我!我也去!”
勿言她“嗖”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写着“总算有事干了”的兴奋:“阳间庙会?老娘来啦!”
兆玉卿放下杂志,看了净望舒一眼。
净望舒立刻凑上去,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拉:“小玉玉快走快走!你以前总说阳间庙会好玩,今天带我去!”
兆玉卿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却没有挣开。
于是,一群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任吾行和净望舒打头,一边跑一边争论先去吃什么。祈无病转着轮椅紧随其后,朝他们宣告城隍庙的规矩。
勿言她和符佑惊兴奋地讨论着庙会上有什么好玩的……
巫厌和沈怀礼走在中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我怎么会在这儿”的迷茫。
兆玉卿被净望舒拽着,面无表情却脚步不停……
连晁生走在最后,看着这支“酆都+诊所联合观光团”,深深叹了口气。
他抬脚跟上,融入那片喧嚣。
阳间的庙会,灯火辉煌。
酆都的来客们,今晚注定要惊艳全场——
糖画摊前,净望舒走不动道了。
那老艺人手里的糖勺像是被施了法,三两下就勾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金黄的糖浆在寒夜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净望舒眼珠子都快黏上去,拽着兆玉卿的袖子:“小玉玉!我要那个!”
兆玉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三岁小孩吗?”
“不是三岁就不能吃糖了?”净望舒理直气壮,白色瞳孔里写满渴望。
祈无病转着轮椅凑过来,对着老艺人一点:“老板,给他画个最贵的,记那位穿白衣裳的账上。”他朝着沈怀礼努了努嘴。
沈怀礼:“……”
他就知道。
……
猜灯谜的摊位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任吾行挤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一轮——头等奖是一堆毛绒娃娃,堆得跟小山似的,红的绿的紫的黄的,什么造型都有。
主持人念出谜面:“一月七日,打一成语。”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就是没人回答之际,任吾行嘴角一勾,慢悠悠地举起手:“脂粉未施。”
“……正确!”
全场哗然。
任吾行在一众幽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堆娃娃,双臂一拢,全抱走了。
净望舒凑过来,接过一个红裙芭比,翻了个白眼:“不要脸,起卦作弊。”
任吾行一把夺回来:“不要别哔哔!”
净望舒又抢回去:“谁说我不要!”
两人你来我往,差点当场打起来。
勿言她接过一个道士模样的娃娃,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对着娃娃摸摸下巴:“不错不错,有几分本座的风范。”
符佑惊抱着那个可爱的花花娃娃,脸红扑扑的:“谢谢吾行哥!”
巫厌看着手里那只小蝙蝠,还没来得及说话,勿言她就凑过来:“哟,跟你还挺像!”
巫厌推了推眼镜:“闭嘴。”
“就不闭!”
“闭嘴。”
“就不!”
众人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这对恨侣腾出吵架的空间。
兆玉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娃娃——一只毛绒绒的、造型逼真的……棺材包包。居然还能打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净望舒都注意到不对劲,凑过来问:“怎么了小玉玉?不喜欢?”
兆玉卿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应该喜欢?”
净望舒眨眨眼,理直气壮:“多可爱啊!能装东西!还能当枕头!”
兆玉卿:“……”
他默默把棺材包包塞进怀里,没再说话。
任吾行站在人群边缘,怀里还抱着最后一个娃娃——一只毛茸茸的、尾巴蓬松的、笑眯眯的白色小狐狸。
他朝连晁生走过去。
连晁生正靠在旁边的灯笼架下,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闹腾的家伙。雪花落在他肩头,周身的气场冷淡疏离,仿佛与这热闹隔绝。
任吾行走到他面前,把那狐狸娃娃往他怀里一塞。
连晁生低头看着那个笑眯眯的小白狐狸,又抬头看向任吾行。
任吾行正歪着头,淡紫色的眼眸在灯笼的光晕里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
“给你的。”
连晁生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娃娃接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小狐狸娃娃仔细地塞进大衣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
任吾行看见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连晁生看着两手空空的任吾行,突然开口:“你呢?”
任吾行一怔,“什么?”
“你自己的,没有吗?”连晁生道。
“我?”任吾行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笑了,潇洒的一挥手。“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连晁生看着那张苍白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远处,净望舒在大喊:“神棍!快来!这边有套圈的!”
“来了!”任吾行回头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连晁生,“别废话了快走快走!”
连晁生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扬,“走。”
大衣内侧,那只小狐狸娃娃的毛茸茸的尾巴,悄悄露出了一点点。
雪还在下,庙会的灯火却越发热闹。
这群从酆都而来的客人,在阳间的元宵夜里,已经乐不思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