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又做了许多年的创意部老板,老张早已习惯腰板直挺,眉眼上挑,语气倨傲,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此刻,他却罕见地弯下腰,姿态温和:“宁宛、唐逸来一下,有点事和你们讲。”
一块石头落在宁宛心上,压得她脚步发沉。老张这么反常,估计没好事。
她浅浅地坐在椅上,身子紧绷绷。不管什么消息,她都希望用最佳状态面对,至少看起来没被打倒。偷瞄了眼唐逸:神态自若,比她松弛多了,甚至有几分不耐烦。
“你们也知道Henry在会上所讲的,”老张勉强牵牵嘴角,努力营造一种放松、没关系的氛围,“所以,需要你们扛起找客户的责任。”
宁宛和唐逸对视,抢先开口:“但是掉客户主要原因不是我们,甚至他们有发来邮件夸我们礼盒做的不错。”
老张平静:“我知道。”
过去这些年,他碰到不少坏结果,又不得不把这些坏结果交给那些不得不对此负责的人。这些惩罚都不是他决定的,但必须由他做这个花剌子模信使,传递坏消息,承受坏情绪。人的面孔他都记得,愤怒、不解、难过,甚至有人朝他扔东西。一开始还会向对方辩解,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宁宛猜不透,试探着问:“所以?”
“所以,你们得在最后一个季度赢下一个客户。”明明在下命令,可平和得像长辈指导你。
“那我们做不到怎么办?”唐逸冷静极了。
“会有处罚,具体要看Henry。”
唐逸翘起腿,略作思考:“公司章程、我们签的合同从来没有这一项,现在突然冒出野种规定,我持怀疑态度。”
老张叹气。
规则分两种,一种是写在纸面上,另一种是纸面之下。Henry的惩罚看起来是给他们的,实际是杀鸡儆猴,做给他老张看,让他明白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Henry最近发了邮件,专门给高层的,意思是要我们这些人多揽生意,要多赚钱,如果掉了客户就得负起责任。”老张边说,边打开邮件,“你们看。”
宁宛和唐逸逐字读了,心下一沉,互相对视一眼。这次撞枪口上了,偏偏是他俩负责,偏偏赶上抓业务的时间点,偏偏客户解约了,这么多偏偏叠在一起,很难说清事实。
“那我们只能接比稿了?”尽管不情愿,但宁宛选择迎头而上。
老张递过来两张纸:“这两个客户,一个是老牌视频网站,一个是快消功能饮料,两个邀约,要签年度供应商,你们试一试。”
纸轻飘飘的,可在宁宛手里却沉得不行。每一个字都是几百万的KPI,她开始担心,能不能担得起来。
唐逸皱眉,腮帮子绷了一下,像是硬把一句脏话咽回去了。烦透了,平白无故地背锅,平白无故地背指标,让他们这群天马行空、不问账目的人管赚钱的事,听都没听过。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接下比稿任务,两场硬战等着他们。
想要赢下客户,首先要对客户和他们所在的行业有足够了解。影视市场宁宛几乎一无所知,所以这一阵天天看短剧、看网剧、看综艺,还有一大堆AI制作的小视频。她从前没怎么关注国产剧,这会大剂量摄入,一时间有点头昏眼花。
吃午饭的时候,端着手机看最新的喜剧综艺,虽然玩的是谐音烂梗,还是让她笑个不停,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到了。
老张从外面吃饭回来,看到她这副咳个不停的样子,关切道:“虽然压力有点大,但是要注意身体,别变成肺炎。”
宁宛讲不出话,只能勉强应下。
光看内容还不够,还要关注每个人发的弹幕和评论,关系到大家对内容的评价和看法。还有几条很有趣的弹幕,宁宛认为可以用来做创意灵感。
就算回家的车上,她也一直在看视频。司机脚下没轻没重,一个急刹,她来不及反应头直接磕到前排椅背。
“好痛···”她揉揉头,“师傅您慢点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挥挥手,表示抱歉。
以往客厅都是程惟允的主场,此刻被宁宛占着,两腿盘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边看电视边记东西。
程惟允看见这一幕,有些不解。
“你怎么看起国产剧了?”坐在她身旁,揽住肩膀。“看的还是大火的悬疑剧,竟然背着我提前看那么多集?”
宁宛目不转睛:“别闹,我可是为了工作。”
“什么工作?你不是一向不屑于看内娱作品吗?”程惟允本想拉起她的手,可见她忙着写写画画,伸出的手也只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