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挽青。她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她缓缓站起身,面向镇南王,神色依旧平静,唇边笑意未减,声音清越柔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怀郡王谬赞了。挽青才疏学浅,不敢当‘才情不凡’之称。身为王妃,当以辅佐王爷、恪守妇德、和睦宗亲为本分。若论才艺,在座诸位宗室姐妹、名门闺秀,胜于挽青者不知凡几,挽青岂敢班门弄斧?”
她先是谦逊自贬,将“才艺”定位在“妇德本分”之下,轻轻化解了对方将她与伶人相比的陷阱。接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多女眷,语气诚挚:
“不过,郡王既提及雅趣,挽青倒有一提议。今日盛宴,旨在君臣同乐,共庆升平。不若请陛下恩准,让在座的姐妹们都可自愿展示所长,或书画,或琴艺,或诗词,不拘一格,共同为陛下、为太后、也为这盛世华年添彩助兴,岂不比挽青一人献拙更为热闹?也更能彰显我大燕女子之才德风范。”
她这一番话,既全了镇南王的面子,又将个人才艺展示变成了所有女眷自愿参与的雅事,瞬间将可能针对她一人的刁难,化为了惠及众人的美事,更巧妙地抬升了格局,契合了“君臣同乐”、“盛世华年”的主题。
话音落下,殿内静默一瞬,随即,许多命妇贵女眼中都露出赞同与欣喜之色。毕竟,谁不想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展现自己?尤其是一些真正有才学的女子。
皇帝楚琰眼中闪过激赏,立刻笑道:“皇婶此言大善!朕准了!诸位爱卿,若有家眷愿意一展才艺,为宴会助兴,朕重重有赏!”
气氛瞬间再次热烈起来,先前那点微妙的紧张荡然无存。几位胆大的宗室女率先响应,或抚琴,或献舞,引得阵阵喝彩。
镇南王楚怀没料到江挽青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他的发难,还反将一军,赢得了人心,脸上那点笑意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坐了回去。
楚肆看着身旁从容落座的妻子,在案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传来赞许的力度。江挽青回以微微一笑,眸光流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表面重新恢复的热闹中,江挽青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自藩王席位的某个角落,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借着举杯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望去,只见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儒雅,穿着亲王服制,正是靖王楚恒,一位素来低调、封地靠近江南的藩王。
他为何会如此关注自己?江挽青心中那因那支神秘玉簪而起的疑虑,再次悄然浮现。
华宴之下,暗涌依旧。而这看似圆满的年宴,或许正是另一场风波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