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是密码锁。公寓里面装修很干净,她暂住在靠东的房间里面,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新的。一个大行李箱靠在门边,很少东西拿出来了,毕竟翠翘还记着自己是借住的,或许两三天后就走掉了,绝不能把他的家给弄得奇怪。
梁翠翘躺在床上的时候,回想这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论怎么想,心里只会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激情,仿佛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受到的打击都可以借此忘记。
看来苦尽甘来是很正确的话呢!
苦难的尽头是美好,她不就是受到人家骚扰之后,才因此和于鹤润又一次产生联系了吗。
仔细想想,简直不可思议,他们每一次联系,都在她有事的时候,这种说是巧合又太命运的事,令她产生了疑问。
巧合,梁翠翘不肯要它变成一场巧合,不如换了,说这是命运罢?
命运,命运真奇妙,若真有命一说,那么她这个孩子,生来就是受苦的,像她母亲说的,穷人就是一辈子的苦命,这是老天爷注定的,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这辈子来还债,如果还做坏事,子子孙孙都受牵连。她这辈子忍受别人的伤害,这也是应该的,她就只有这个命了。
因为富人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投了好胎,他们该富的,这是老天爷给他们的喜报才是。
梁翠翘想不通,她总觉得会有一点奇怪,也因为这命运一说来自于她母亲的传授,她并不认同,但最无助之时也只好想起这些知识,只求一点答案,但又没有别的知识来反对这观点,于是它全然成了真理了。
睡着了,迷迷糊糊又醒来一次,她是要起夜,按着墙壁,在黑暗里找开关,不过先摸到门上,刚拧了一下,缝里散着条光。
厅里的小灯是开着的,翠翘记得进房的时候没有,那只有是于鹤润在外面了。
这件事,倒令她突然清醒过来,眼睛还有点模糊,揉了揉,花了点时间,想到现在自己身上穿的是怎样的衣服,不雅观,不好;拖鞋穿了没有?——光脚下床的,也就赶紧回去穿上。
轻手轻脚出了门,靠在门上,有半面墙挡着她的视线,客厅里还是暗暗的,她又前去,两只手扒在墙角,探出头望着,阳台是开了灯的,也是很昏沉的黄。
阳台最里面,有一部洗衣机,于鹤润一只手撑在塑料盖子上,垂下眼盯着,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他脸上倒是一点表情没有。身上穿的,还是他来接她的那套,只是把外套脱了,现在是一件衬衫。
电视机离阳台很近着,它的隔壁,是一个大的鱼缸,十几条小金鱼,以及假的,五颜六色的珊瑚、海草、石子。玻璃门上,银色的几条光线,金色的几条光线,向上看那个阳台上的小顶灯,被两杆衣服架子挡了挡,隐隐约约有形成一点光的形状。所以于鹤润的背后也很有颜色了,七横八竖,在衬衫的褶皱里很突出。……梁翠翘静静凝视着,全然陶醉了。
洗衣机响了两声,小红点灭掉了,于鹤润掀开盖子去拿拎衣服,翠翘依旧站在那,她早反应回来了,只是不知所措,很不愿意挪腿。她想他还是不会看这里来的。
不过于鹤润看过来,她突然尴尬起来,像延迟了很久,本能就是先对他笑一笑。
她看于鹤润脸上一下子诧异起来,他正摇晾杆,也没有停,只是很明显动作慢了许多。
梁翠翘一踌躇,干脆转身进了洗手间,在里面按耐的功夫,他的衣服也晾完了。她出来才慢吞吞道:“我起来上厕所。”
于鹤润道:“好。”
阳台灯被他关上了,这一会,他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向她走来。梁翠翘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又想待会她和他说些什么的事,几乎要糊涂了。
于鹤润笑道:“我这里没有什么不符你习惯的吧。睡得好么?”
他这么说,翠翘很不好意思,忙道:“没有,都很好,很好的。”
她的一只手肘支在另一只手臂上,在鼻子上捏了一下,无端地沉默起来。
这时候,那种爱恋之情已经退散许多,她面对于鹤润,忽而要考虑到现实的事。
于鹤润道:“好就行,我是怕我照顾不周啊。”
梁翠翘笑道:“嗳,我还真要感谢你——”
于鹤润笑道:“客气的话就免了吧,你用不着那么拘谨,既然迎了你来,你就是一个贵客啊。我这里,你住个几星期那都是没有问题的,要是时间再长,那我可能要考虑多买一套餐具回来了。”
相视而笑。梁翠翘倒认为他才是说了特客气的话。他这明明像警示罢。
要是真像他说的,他们可是处着成了一家人的样子,也许还要比那亲密些,这些事现在她是不敢想象的。
她琢磨的时间有些长了,回复的时候,自己也有点别扭,学他那个样子的幽默,笑道:“噫,一套餐具可能还不够,我想是什么东西都要另准备一份,我是不容易满足的。”
这话本来是调解气氛的,不料说完,于鹤润的脸色微微变了,梁翠翘也暗吃一惊。于鹤润笑道:“好吧,你也很累了。晚安,小梁。”
梁翠翘沉默一瞬,也对他笑一笑,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