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厅里面,桌上厝着瓶奶,下面垫着一张白纸条。于鹤润已经上班去了。
每天两瓶牛奶,送奶员来了,顺带把今天的报纸给一份到于鹤润那;现在她来了他的家,这两瓶奶就不是早晚喝的了。有一瓶是属于她的。
现在的人,很少看报纸了,送来的两份,于鹤润经常把它们放在茶几下面的板面上,刚来的几天,翠翘很难关注到,这些天才慢慢发现他的一些习惯。
她到阳台上面去,扶着阑干向下面望着,这小区里的路,是灰蓝色的,她先看见的是楼下门口的很多棵树,旺绿的,悠悠然然精致的美观,她就忽然想起来了康菲菲,比起康菲菲那里,这里一定更好的,也因为这里是他住的地方,怎么会不好的呢?
她心里很是感慨,以往说那些美好的令人艳羡的生活,全部都是别人的,现在看到了,好像也享受到了一点,但那终归又是别人的。
回去了,梁翠翘到茶几前面蹲下来,拿了一份报纸,就是今天的,前几天的放在下面,于鹤润都没有丢掉。她倒有一点兴致,翻开来看,都是一些关于大局面的事情,真是世界的真理离她越来越远了,她身边的真理越来越紧贴身上了,像一块被嚼烂的发臭的口香糖,在后背上面黏死了。
看了一阵,梁翠翘的兴致没有了,却关心起家里面的情况来,她一想到于鹤润根本没有提房租的事,她便觉得有点愧然在。
现在便行动起来,家里面其实不是很脏,但梁翠翘还是勤勤恳恳地,去卫生间投了拖布,仔细都拖了一遍。
不过也仅限是厅里面,于鹤润的房间她是不好去的,也怕这样整出什么坏事,毕竟他们现在可以说在发展期间。这样想着,翠翘低着头,情不自禁地笑了。
能够去知道爱的渠道,不是书籍就是电视里面,或是生活中,也是最显眼的。梁翠翘就想到她的父母的生活方式,原来当一个男人和女人做了丈夫和妻子之后,身上就有层无形的网,那责任也是无形之中的。
她拼命告诉着自己,大部分是因为她欠于鹤润的,人家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这还不够着么。从厅里一直拖到厨房,她直起了腰,又回到这一个地方。
前几天晚上,自己就是在这里犯了错了,现在想想,梁翠翘简直不能相信,拥有一个家庭只是她模糊的概念,并没有为这个全然努力着,但像她母亲一样——她现在就好像她的母亲,在家里面做一些家务。
这怎么能够?没暂住在这里时,这些家务她也常常干呀,不过那时候就只有她一个,哪里有这么多念头;现在才会有的,恐怕最后更要强烈,这附带而来的还有一股恐惧,羞愤。真的,梁翠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之后会怎么样,只是现在这样的热烈之情她相信不会消亡,她这一刻,是十分地想念着的,把她自己带进去罢,同意她参与进来罢,让她来照顾他罢。
也许不是当一个妻子,她怎么能够这样奢望,她够资格当他的妻子么?怎么看都是还不够好,不然和苏琼仪也不会闹得那样难看了,这就是一个启示,告诉梁翠翘自己,她还不配,再不行动,真的一点机会没有了。
这时候,梁翠翘只好再跑到阳台上去透一透气了,觉得非常萎靡,她什么也没有,压根给不了于鹤润物质上的帮助,那么就只有感情上的了。
可能她的爱他也不需要,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全然无用了,不,也不能这么说,想必还是有一点用处,因为于鹤润总有累的时候罢?这时候她就可以显示自己的作用了,在这样的一个感情的小窝里面,她会有一席之地。
——然而离了这个,还是一样的,真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
刚振奋起来,又颓落了下去,梁翠翘弯着腰,两只手垫在阑干上,她的脸便侧着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面,枕了一会,她又换了一个方向,压在下面的耳朵触到湿了的一片,是她的眼泪。
头顶忽然有几声鸟叫,不知道是叫什么的鸟飞向了前方,梁翠翘一掌在脸上抹了一下,抬眼一看,太阳仿佛正对着自己,左右两处高高的楼,把它夹在中间,天空中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像是告知了她:“你不要怕了。”
她就当它是这样说的,就此直起了身,一鼓作气去收拾家里了。
时间很快地过去了,也可能是她干活没有什么感知时间的能力,地拖了,桌子擦了一遍,家里的东西她不方便重新摆,以免做错了事。
那时候是下午两点钟,梁翠翘把手巾投好挂起来,她转过身,面对着一间闭着的房门,她心里忽然产生一些端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着,让她走到那扇门前,当时还有另一股力量阻止着,说她不该这样,这是于鹤润的房间,是私人的,你又是他什么人呢?不能开这个门。
可以说是徒劳的劝阻了,梁翠翘慢慢拧着开了门,她还没有看太清楚,囫囵吞枣地扫了一眼,就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她的手还放在把手上,真是心悸到极点了,但是随后一咬牙,又把门给推开了,进去怔怔环了一圈,总之是工整的房间,正对着门的一面窗子,窗前是沙发,墨绿色的两片帘子曳了起来,一股风迎在她脸上面,一个惊悚。
梁翠翘赶紧回头看一看,这里只有她一个,这个时候于鹤润根本回不来的。
他的床在最里面,里面还有一个套的小房,就放着他的床,一面书架,前面一套办公桌椅,铺的黑绒绒的毛毯子。
在他的床边上,放着一个小的垃圾桶,梁翠翘盯着它发了一会呆,犹在梦中,一只手伸来撑着床边往上摸索,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也许他也曾坐在这里,手抚摸过这里,躺过这里,梁翠翘可以幻想,他现在就像在摸着她一样,把她搂得紧紧的,他的温度。
他会喜欢吗?他是否会不满意自己?一瞬间的皱眉,与之前的用词不同了;一起吃饭,是本能需求,还是因为是和自己,所以他才乐此不疲?
说晚安,嘴角笑的幅度比之前低了一些,仿佛厌烦了?他会不会厌烦了这样的交流,觉得没有什么价值?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惹了他?
她踌躇着,便手也就收回到大腿上,两只手叠着在那坐了一阵,越坐却很焦急起来,一直认为是时间过得很快了罢,有被发现的危险,这一下,突然蹲了下去,那个小垃圾桶里面,一个很显眼的窄形的空矿泉水瓶,他喝空了的。
第一眼看到垃圾桶的时候,梁翠翘就发现了。
她把它带回来,忽然发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