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显示屏右下角跳动的04:17,以及喉咙里那股甜腻到发齁的冰红茶味道。
他的手指还僵硬地悬在键盘上方,指尖下是刚刚敲完致谢的毕业论文——《基于有限元分析的某型无人机复合材料机翼结构优化》。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疯狂冲刺,咖啡因和糖分的混合轰炸,让他的大脑像一团被过度搅拌的浆糊。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杂乱地搏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破机器。
“再……也不喝……这破红茶了……”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充满了理工男对劣质糖分和自身作死行为的深刻懊悔。随即,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
意识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难以忍受的燥热中缓慢复苏的。
仿佛从一个极深的水底挣扎着上浮,耳边是嗡嗡的杂音,还有车轮碾过不平地面的辘辘声。齐昱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喉咙里火烧火燎,比熬夜后还要干涩数倍。
“水……”他下意识地呻吟出声,发出的却是嘶哑微弱的气音。
“郎君?郎君你醒了?”一个带着惊惶和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的是某种古怪的方言,但奇怪的是,齐昱居然听懂了。
郎君?什么玩意儿?
他奋力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随着颠簸不断晃动的麻布车篷。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草垫。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发用布条束着的少年,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少年皮肤黝黑,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和忧虑。
齐昱的目光越过少年,看向车外。
土黄色的道路蜿蜒向前,两旁是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丘陵。更远处,可以看到大片荒芜的田地,以及零星的、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隐藏在薄云之后,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焦躁的热力。一队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扶老携幼,默然地行走在车队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充斥着Wi-Fi、外卖和 deadline 的世界。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齐昱的脊椎窜了上来,冲散了他脑中残存的混沌。
穿越?这种只存在于网络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桥段?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身体某处隐秘的伤痛,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肋部传来,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重新跌躺回去。与此同时,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齐昱,字文朗,年方十九,荆州南阳人士,家道中落的寒门子弟。原本跟随家族和一些乡民一起向相对安稳的益州逃亡,躲避战乱,却在途中遭遇了小股乱兵,原主在混乱中被箭矢擦伤,又惊又怕,加上饥渴交迫,一命呜呼……然后,就被他这个喝冰红茶过劳死的倒霉蛋给占据了。
“郎君,你伤势未愈,千万莫要乱动!”那少年急忙按住他,端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清水,“快喝点水吧。”
齐昱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少年的手,贪婪地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水的味道有些涩,但极大地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他靠在颠簸的车板上,望着灰扑扑的车篷,内心一片翻江倒海。
毕业论文……导师催命……冰红茶……三国?!
他一个学机械工程的,跑到这东汉末年来能干什么?给曹操造投石机?帮诸葛亮改进木牛流马?且不说他记不记得那些具体结构,就算记得,这时代的工艺水平能支持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茫然感包裹了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心脏最后疯狂跳动带来的悸动。早知如此,还不如好好睡觉,按时毕业,找个厂子上班呢……虽然可能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牛马,但至少不用在逃难路上当牛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