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满了无剑城的街巷。
苏昌河站在窗前,目光却似已然越过重重屋檐,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内还亮着灯,是卓月安的书房。
“又在看什么?”突然有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几分谨慎。
苏昌河没有回头,只自顾自说道:“他应当还没睡。”
“……”阿丑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呐呐站在原地。
“你是和阿奴一起来中原的吧。前几日不见你,我还觉得奇怪。”苏昌河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若此刻过去,他会不会生气。”
阿丑沉默了。
三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族老的警告言犹在耳,可圣子的心思……
“圣子。”阿丑低声道,“族规不可违。”
“族规?”苏昌河轻笑,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缥缈,像是远远地从哪里飘来一样,“阿丑,你觉得族规是什么?”
阿丑不敢回答。
苏昌河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族规是枷锁,是困住蝴蝶的网。可你知道吗,如果足够强,强到能够撕裂整张网,那么,网是困不住蝴蝶的。”
“可是圣子——”
“我想去见卓月安。”苏昌河说,“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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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书房内,卓月安正对着地图出神。
苗疆内乱的消息他已知晓,更知道昌河这几日颇为心神不宁。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少年,近日连笑容都带着勉强。
他轻叹一声,还未理清思绪,良久,灯花寥落,他才回神准备熄灯去就寝,窗外忽然传来些隐约声响。
像是铃铛。
“昌河?”他走过去,推开窗棂。
月光下,苏昌河站在庭院中,只穿着件单薄的寝衣,墨发披散,额间配着银饰。他仰着脸看卓月安。
“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唤我。”卓月安怔了怔,“夜里凉,怎么穿这么少?”
“睡不着。”苏昌河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想见你。”
卓月安无奈地摇头,从窗内伸出手:“先进来。”
苏昌河眯着眼笑了,自然而然地握住那只手,轻巧地翻窗而入。
书房内烛火被重新点上,驱散了些夜寒。卓月安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苏昌河肩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眉头微蹙:“手这么凉。”
“暖一暖就好了。”苏昌河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卓月安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欲言又止,到底没有挣开,只是问他:“有心事?”
“没有。”
“说谎。”卓月安轻叹,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昌河,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苏昌河一愣,随即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我在说谎。”
“是吗?因为是你,所以我会仔细看。”卓月安平静地说。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苏昌河几乎以为眼前这人已经对自己动了心。
他忽的凑近,像只猫儿那样:“月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会生气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苏昌河的指尖按着卓月安的掌心,“比如我不告而别?”
卓月安的眼神微微一顿。
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烛火噼啪。
许久,卓月安才开口:“你要走了吗?”
“啊、嗯……可能。”
“回苗疆?”
苏昌河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卓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温柔:“昌河,看着我。”
苏昌河抬头。
“你若要走,我不会拦你。”卓月安的声音很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告诉我,不要不告而别。”卓月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要让我知道。”
苏昌河的喉咙有些发紧:“为什么?”
“因为我会为你担心。”卓月安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而且,我会想你。”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问:“月安,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三年前我救了你吗?”
卓月安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昌河。”卓月安笑了,“因为你是那个会悄悄来中原、在清晨偷偷送花、会赤脚踩过草地来找我的人。”
苏昌河感觉自己鼻尖一酸。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卓月安肩头:“月安,我……”
“嗯?”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苗疆出了事,大长老病重,我必须回去。”
卓月安的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我知道。”
“你知道?”苏昌河抬起头,眼中带着讶异。
“苗疆内乱的消息,我先前便已知晓。”卓月安平静地说,“但暂时还没下定决心,抱歉。而且,若你也已知晓,我倒想等你先告诉我。”
苏昌河怔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等。
“对不起,月安。”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卓月安接过他的话,“昌河,你不必担心。你有你的责任,我明白。”
“那你会等我吗?”苏昌河看着他,眼中带着些期待。
卓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白玉佩,只是形状与他三年前送给苏昌河的那枚不太相似。
“这对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卓月安将其中半枚递给苏昌河。
苏昌河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你带着它去苗疆。”卓月安说,“看到它,就像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