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备上一壶上好的云雾茶,用那个荷叶纹的玉壶春瓶装着!”
他如同一只忙碌的蝴蝶,在房间里穿梭,指挥着观墨和丫鬟们团团转。
衣箱被翻得底朝天,首饰匣子开了又关,连多年不用的熏香球都被找了出来,非要挑一种既清雅又不失格调的香料。
“公子,您这是要去赴琼林宴吗?”观墨抱着好几件衣裳,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
方嘉钰动作一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多嘴!本公子明日要去……要去踏青!自然要收拾得齐整些!”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这般郑重其事,仅仅是因为江砚白的一个邀请。
直到夜深人静,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方嘉钰躺在榻上,依旧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心里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挠。
翠微山……竹林……
就他们两个人……
该说些什么好?
他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
万一路上遇到蛇虫怎么办?
天气会不会不好?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交织着期待、紧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甜意的呻吟。
完了。
方嘉钰。
你彻底没救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江砚白,早已超出了“对手”或“同僚”的范畴。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看到他因自己而流露不同情绪的渴望,已经说明了一起。
而明日之约,像是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既让他心驰神往,又让他患得患失。
就在这辗转反侧间,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方嘉钰猛地坐起身。
不行,得睡了!
明日绝不能顶着黑眼圈去见那人!
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数着羊,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然而,数着数着,那青衫执伞的身影,便又不请自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着沉静而温柔的笑意。
方嘉钰认命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悄悄地、甜蜜地,弯起了嘴角。
而此刻,榆林巷那间简陋的租屋内,江砚白亦未入睡。
他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仔细地擦拭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竹骨伞。伞面是普通的桐油纸,却保存得极好。
桌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囊,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伤药、驱虫散,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方嘉钰似乎提过一句想尝尝的梅子糖。
他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那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闪烁着某种名为“期待”的微光。
明日,辰时。
西城门。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指尖拂过竹伞光滑的伞骨,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却足以让夜色失色的弧度。
网已撒下,曙光将至。
他的蝴蝶,正翩然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