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那句“送你回府”,直到方嘉钰躺在府中柔软的锦榻上,还在不断的想着。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时分的情景。霞光中江砚白沉静的侧脸,那声低沉的“走吧”,以及并肩同行时,衣袖偶尔相触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微痒。这一切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好得不真实。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又想起那枚被江砚白贴身戴着的羊脂玉扣。一股混杂着甜蜜、羞窘和巨大欢喜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让他根本无法安睡。
“他……他是不是也……”一个大胆的、让他心跳失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揣测。
江砚白那些沉默的关怀,那些不动声色的体贴,还有今日主动提出送他回府……这一切,难道真的仅仅源于“同科之谊”吗?
方嘉钰觉得自己像个发现了藏宝图线索的孩童,既兴奋又忐忑,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又害怕最终只是一场空欢喜。
这种焦灼的期待,一直持续到次日踏入翰林院。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观察着江砚白的一举一动。对方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晨间相见时,也只是如常般微微颔首,便埋首公务,仿佛昨夜那短暂的同行只是方嘉钰的一场旖旎幻梦。
方嘉钰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不由得摇曳了一下。难道……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一上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属。直到午时将近,江砚白整理完案头文书,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抬眸,目光越过书案,落在了正对着窗外发呆的方嘉钰身上。
“方兄。”他开口,声音平稳。
方嘉钰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道:“啊?何事?”
江砚白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语气依旧平淡:“明日休沐,方兄可有安排?”
休沐?安排?
方嘉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自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雀跃:“还……还未有安排。江状元有何指教?”他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试图掩盖内心的波澜。
江砚白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称呼,只淡淡道:“听闻西郊翠微山竹林清幽,暑气不侵,若方兄得闲,可愿同往一游?”
他……他在邀请他?同游翠微山?!
方嘉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脑中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找不到北。他张了张嘴,想立刻大声答应,可残存的理智和那点可怜的矜持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骄纵探花郎的派头,语气刻意带上了几分随意:“翠微山?嗯……听着尚可。既然江状元盛情相邀,本公子明日恰好无事,便……便勉为其难,与你同去看看吧。”
他说完,便紧紧盯着江砚白,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后悔。
江砚白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如同蜻蜓点水。他微微颔首:“如此,明日辰时,西城门见。”
“辰时?那么早?”方嘉钰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他平日休沐,不睡到日上三竿是决计不起的。
“山中晨间景致最佳,清气也最足。”江砚白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好吧,辰时就辰时。”方嘉钰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日该穿哪件衣裳,带什么点心了。
约定既成,江砚白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编修厅。
方嘉钰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再翘起,最终绽放出一个傻气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猛地趴倒在书案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微凉的纸张间,肩膀因为压抑不住的欢喜而轻轻耸动。
他邀我了!他真的邀我了!
这不是梦!
……
这一整日,方嘉钰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魂不守舍的状态。下午处理公务时,他连续写错了三个字,惹得周学士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翠微山、竹林、还有江砚白青衫执伞的身影。
散值回到府中,他更是将“兴师动众”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观墨!把我那件新做的月白云纹直裰找出来!”
“还有那柄紫竹骨泥金面折扇!”
“去问问厨房,有什么方便携带又不易腐坏的精巧点心?要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