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嘉钰有些失落于对方的“无动于衷”时,却感觉到,桌案之下,江砚白那原本自然垂放的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在他靠过来的腿侧,快速而隐蔽地划了一下。
那触感一瞬即逝,轻得像蝴蝶振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与亲昵。
方嘉钰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他倏地站直身体,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结结巴巴道:“多……多谢江状元指点!”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回到了自己座位,半晌都没能平静下来。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翰林院编修厅里……偷偷碰他!
方嘉钰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那种在严肃场合下隐秘的互动,带着禁忌般的刺激和甜蜜,让他心旌摇曳,一整个下午都晕晕乎乎,效率低下。
散值时,两人照例一前一后走出翰林院。到了无人注意的宫墙拐角,江砚白脚步微顿,方嘉钰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上。
“明日,”江砚白目光看着前方,声音低沉平缓,“东市新开了一家江南糕点铺子,据说蟹粉酥做得极好。”
方嘉钰眼睛一亮,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刻意压制却依旧泄露的欢快:“是吗?那……那我明日下值后去看看!”
“嗯。”江砚白应了一声,侧过头,目光在他瞬间亮起的眸子上停留一瞬,又道:“我恰巧知道位置。”
这便是明日再见的约定了。
方嘉钰心里甜得像是打翻了蜜罐,努力绷着脸,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江状元带路了。” 他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那飞扬的眉梢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回到府中,方嘉钰立刻扑到书案前,翻出那本被他搁置许久的《河防一览》。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不学无术”下去,至少……至少在江砚白谈及那些深奥的政务典故时,他不能总是一问三不知,那也太配不上这人了!
他咬着笔杆,对着那些艰涩的图文,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为了攀比、不是为了家族、仅仅是为了能与一个人并肩而行的、主动的求知。
而另一边的榆林巷,江砚白在灯下展开方嘉钰塞给他的那柄紫竹骨折扇。泥金扇面上绘着工笔花鸟,精致华丽,与这陋室格格不入。
他指腹缓缓抚过光滑的扇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人在竹海中带泪的笑颜,和今日在编修厅里,笨拙又大胆的靠近。
他取出刻刀,在那紫竹扇骨的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再次刻下了一个小小的“钰”字。与玉扣上的那个,遥相呼应。
然后,他铺开纸张,开始起草一份关于整饬江南漕运弊端的条陈。
这是他下一步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公务,更是为了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声望。他知道,若要长久地护住那轮骄阳,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稳固的地位。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陋室青衫,也映着侯府明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