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直到递到对方唇边,方嘉钰才猛然意识到这举动有多么亲密逾矩,手臂顿时僵在半空,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进退两难。
江砚白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垂眸,看着递到唇边那缺了一小口的、金黄的酥点,和方嘉钰那因羞窘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眼底墨色翻涌。
在方嘉钰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准备缩回手时,江砚白却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将那块蟹粉酥咬了过去。
他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方嘉钰的指尖。
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在方嘉钰全身点燃了一把火。他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那被触碰过的地方滚烫得惊人,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他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埋进糕点油纸包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江砚白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酥点,目光却始终落在方嘉钰那红透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咽下点心,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几分:“很甜。”
不知是在说点心,还是在说别的。
方嘉钰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胡乱地“嗯”了一声,抓起剩下的定胜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试图用食物掩盖自己的失态。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几乎要拉出丝来的甜蜜与悸动。河风吹拂着柳枝,带来湿润的水汽,却吹不散这方寸之间的燥热。
吃完点心,天色已近黄昏。华灯初上,河面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交织,如梦似幻。
“回去吧。”江砚白开口道。
“嗯。”方嘉钰低低应了一声。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比来时更慢。穿过熙攘的夜市,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方嘉钰依旧对什么都好奇,却不再只是看着。
他看到一盏造型别致的兔子灯,会拉着江砚白的袖子指给他看;闻到烤红薯的焦香,会小声嘀咕一句“闻着不错”;甚至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他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故意凑到江砚白面前,想吓他一跳。
江砚白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面具,和面具后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明亮眸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纵容的笑意。他伸手,轻轻将面具拨开,低声道:“莫闹。”
他的指尖再次无意间擦过方嘉钰的手腕。
方嘉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举着面具僵在原地,只觉得被他碰过的手腕处,脉搏跳得飞快。
他慌忙放下面具,像是被烫到一般,转身快步往前走,嘴里还兀自强辩:“谁……谁闹了!本公子那是欣赏民间技艺!”
江砚白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红透的耳根,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润,融化在喧嚣的夜市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他将方嘉钰方才拿过的那个傩戏面具买了下来,小心地收好。
一直走到离方府不远的巷口,两人才停下脚步。周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我到了。”方嘉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弱。
“嗯。”江砚白应道,“早些休息。”
方嘉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踌躇了片刻,忽然飞快地抬起头,在江砚白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地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瞬间便消失在了府门的阴影里。
江砚白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圆滚滚、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梅子糖。正是他昨日在竹筒茶旁,随口提过一句的那家铺子的糖。
握着那枚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梅子糖,江砚白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望着那扇已然紧闭的朱红府门,良久,终是缓缓地、珍重地,将糖放入了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烟火人间,星辰夜风,似乎都因这一人,而变得璀璨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