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边缘，焦土与新生绿意的交界处，两道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汇合，像是从黑夜与白昼的夹缝中一同挣脱出来。

太宰治卸下了那遮掩容貌的斗篷，露出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随着昨夜那场决绝的行动流逝殆尽了。

他鸢色的眼眸望着远方，不死军团基地的废墟依旧冒着象征终结的缕缕青烟，但那火光已然熄灭。

成功了，计划完美地执行了，囚笼被打破了，士兵们获得了他们渴望的自由，森老师也得到了体面的谢幕，清先生那边应该也不会被问责……一切都如他所料，甚至可能更好。

可为什么，自己的胸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攫住了他。那个曾经占据他全部心神、需要精密计算、步步为营才能达成的目标，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不死军团体系，竟然……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如此困难的事情，也会如此简单地结束吗？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给他带来解脱，反而像最后一根支柱的崩塌，让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

如果连这样艰难的目标最终都会归于虚无，那么世间一切被看透、被算计、被达成的过程，其意义又在哪里？是否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不过是徒劳地走向同一个寂灭的终点？

他站在废墟与晨光的交界处，感觉自己也成了这虚无的一部分，漫无目的地漂浮，不知来处，不见归途。

回家？以现在这样一副毫无长进的模样去见清先生？还是继续这早已厌倦的、不知为何而行的漂泊？似乎都没有区别。

中原中也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晨光里的样子，橘色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几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指尖用力戳了一下太宰治的手臂：“喂，治！振作点！”

手臂上的刺痛让太宰治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中原中也那张写满不耐烦的小脸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茫然的余韵：“……结束了呢，中也。然后……该做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这突然失去坐标的世界。

中原中也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晨曦中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自己摊开的、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双手。

不死军团的结局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和治，两个十岁的小鬼，亲手终结了这一切。

他们拥有的力量，远比他曾经在教会里想象的更加可怕，也更加……有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太宰治，看着好友眼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一种混合着责任感、焦躁与某种决心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治这个样子，如果他们现在分道扬镳，自己回到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里，他会不会真的就此碎掉，再也拼不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常暗岛的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他和治在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继续留在教会，只会给父母带来危险。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四散逃开的士兵……其实都是未知的威胁。

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十岁孩子特有的、不顾后果的冲动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他要和治一起远离这里，把所有的危险都引开。同时，必须说服父母立刻离开常暗岛，回到安全的故乡。

“中也，”太宰治没等到中原中也的回答，跟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该回家了。”

中原中也愣住了，心中构思的无数野心勃勃的冷酷计划突然暂停，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的父母在等你。”太宰治望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营帐尖顶，“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干净温暖的床铺，还有……”

“那你呢？”中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你真要一个人离开？”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早已经打算好了。”

“我不同意！”

中也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我回去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泊，直到某天彻底消失吗？”

太宰治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总是直来直去的同伴，竟能如此准确地看穿他的状态。

“我们的麻烦还没结束。”中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我们惹了这么大的事，军部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回去霓虹，只会把危险带给父母。”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中也眼中的闪烁。

他嘴角艰难地、却真实地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就只是这样吗？”他轻声问，带着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的希冀。

中也别开脸，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每天晚上，你都会站在没人的地方发呆，眼神空得吓人。如果我回去了，你该怎么办？”

太宰治感到心头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