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挨着这没什么杀伤力的殴打，一边忍不住低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好啦好啦，对不起，还给你就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中也的愤怒并非源于力量被窃取的危险，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所有权的、带着孩子气的恼怒，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过分。

他撤去了控制，那只蜘蛛式神晃了晃，重新恢复了与中也的清晰连接，欢快地爬回了主人身边。

中原中也抢回式神，像是护崽的母鸡，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才抬头瞪着太宰治那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追着他又在训练场里跑了好几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恶狠狠地警告：“下次再敢偷我的式神，绝对饶不了你！”

太宰治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目光却瞥向中也身边另外几只安静待命的式神。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直起身来。

“说起来啊，中也，”他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戏谑，“你的前三只式神，名字不是挺像样的吗？‘赤丸’、‘重珠’、‘朱影’……到了这位，怎么就变成‘小四’了？”

他指了指那只重新趴回中也肩头的蜘蛛，又扫过旁边另外三只形态各异的式神，“后面这几只，该不会叫‘小五’、‘小六’、‘小七’吧？”

中原中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梗着脖子反驳：“要、要你管！名字而已，能用不就行了！”

“哦——”太宰治拖长了音调，鸢色的眼睛里闪着洞悉的光，“所以，是对后来者偏心，还是单纯……懒得想了？”

“少胡说八道！”中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最初得到‘赤丸’它们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觉得是荒霸吐大神赐予的、独一无二的伙伴，当然要起最正式、最好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理不直气不壮的别扭，“后来发现还能召唤更多……就、就觉得起名字好麻烦。难道还要翻书查字典吗？反正它们也听不懂，代号能区分就行了……”

看着中原中也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太宰治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答案实在很有中原中也的风格——直率、怕麻烦，情感真挚却不擅繁琐的仪式。太宰治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意料之中。他轻轻“唔”了一声，没再继续调侃。

其实，他觉得“起名”本身是件挺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有点神圣的事。一个名字，就像一个独特的锚点，象征着召唤者与式神之间独一无二的连接和牵挂。

这种赋予“存在”以特定标识的行为，本身就蕴含着重量。这份重量，理应由它们的主人，由眼前这个蓝眼睛的、傲慢又直率的神子殿下来赋予。

自己一个外人，多嘴评论一下可以，但插手就不太合适了。

他这边心思转了几转，没再说话。

中原中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沉默和那双鸢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中也虽然常常搞不懂太宰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刚才肯定想了些什么关于“名字”的、不那么简单的东西。

“喂，”中原中也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宰治的思绪，他几步走到对方面前，蓝色眼睛直视着他，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强硬，把指尖的小四往太宰治眼前一递，“既然你这么有想法，那你来起。给小四起个新名字。”

“诶？”太宰治难得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我？”

“对，就是你！”中原中也瞪着他，蓝色眼眸里闪着不容拒绝的光，“是你先乱动它的！而且……而且你不是觉得‘小四’不好吗？那就给你个机会，起个更好的！”他顿了顿，偏过头，小声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起得不好的话，我可不认。”

这简直是一种孩子气的、蛮不讲理的信任与交付。太宰治看着眼前固执的橘发少年，又看了看那只静静待在他掌心、似乎也在等待的蜘蛛式神，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那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某种“连接”中的微妙责任感。

他无奈地低笑起来，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那只漆黑的、线条优雅的蜘蛛上，罕见地真正沉吟了片刻。战区的喧嚣仿佛在远处褪去。

“……叫‘夜寐’如何？”太宰治轻声说，声音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安静的斟酌，“‘夜’是它与你最初签订契约、也最常守护你的时刻；‘寐’……希望它，以及它所连接的你，在需要安眠的夜晚，能得片刻安宁。”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于正式和……柔软了，不太符合他们之间惯常的互动模式，正想用惯常的温和语气补上一句“不喜欢就算了”。

却见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蜘蛛，又抬眼看看太宰治，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别扭，似乎还有一丝被触动的柔软。

最终，他收回手，把蜘蛛拢回自己肩头，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还行吧。比‘小四’强点。”他嘟囔着，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他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下次……不准再随便剥离了！‘夜寐’也不行！”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映着基地耀眼的光。他轻轻应了一声，无人听见。

“嗯，不剥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