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写得很模糊，‘清除所有非建筑结构内的活动威胁’。”太宰治解读着那委婉的措辞，“可能是滞留的散兵游勇，也可能是被遗弃后凭本能活动的实验体，或者只是占据了地方的流浪动物。雇主不关心过程，只要结果——建筑内部清空。”

“也就是说，处理方式我们自己定？”中原中也捕捉到了关键，忍不住露出坏笑。

“在合理范围内，至少要保证建筑完整。”太宰治看出他的心思，无奈地强调。

“啧……知道了。”

太宰治指尖点了点另外两张：“第二个任务，取回物品，地点在缓冲区，但有零散交火。第三个，调查任务，地点靠近水源，情况未知，但报酬相对丰厚。”

他退后一步，目光在三张委托单之间逡巡，像是在脑中构建地图：“三个任务的地点……东三区通讯站，西北交火区边缘仓库，南侧河道。在地图上大致呈一个三角形，覆盖了这片区域的不同地形和风险等级。

如果规划得当，我们可以在两天内完成，既能赚到接下来一周的生活费，又能系统地测试我们在废墟建筑、边缘交火区和野外未知环境下的配合。”

中原中也听着他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这就是他无比需要太宰治的原因——他提出“要去赚钱”、“要实战”，太宰治就能在纷乱的信息中，迅速勾勒出一条清晰、高效且具备多重目标的路径。

“三角形路线……”中原中也喃喃重复，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大致的地形图，“先做哪个？”

“从易到难。”太宰治已经有了决断，“明天一早，先去东三区的通讯站。任务目标相对明确，环境相对封闭，适合我们第一次以搭档形式进行磨合基础配合，完成后下午可以尝试前往仓库取物。调查任务放在最后，等我们完成前两个任务，对当前区域的最新情况有更直观的了解后，再决定如何执行。”

计划清晰，目标明确。中原中也感到胸腔里那股因为无所事事而积蓄的躁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太宰治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也轻轻弯了弯唇角。他伸手，干脆利落地揭下了那三张委托单。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可没这么清闲的茶喝了。”

两人挤出嘈杂的酒馆，将弥漫的烟酒气抛在身后。

…………

东三区的废弃通讯站蹲伏在黄昏里，像一头耗尽了生命的野兽骸骨。混凝土外墙上的弹孔和焦痕是它溃烂的疮口，半扇扭曲的铁门徒劳地挂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穿过结构的空洞，发出低哑的呜咽。

太宰治没有靠近。他停在一堵勉强及肩的断墙后，身姿放松，鸢色的眼睛静静望着那栋建筑，欣赏着这幅色调阴郁的风景画。

中原中也蹲在他身侧，钴蓝色的眼眸微阖，七只常人巴掌大的蜘蛛式神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出，如同织就了一张透明的网，轻盈地覆上了通讯站的每一处缝隙。

“七个。”中原中也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稳定，“一楼大厅四个，缩在西角；二楼走廊三个，两个在巡逻，一个靠在尽头打盹。呼吸粗重，脚步虚浮，没有异能者那种特殊的能量场……普通士兵，或者只是占地方的流浪汉。”

“状态呢？”太宰治问，目光掠过建筑侧方一扇破损的窗户。

“惊弓之鸟。”中原中也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点厌烦的傲慢，“手里有枪，但握得不稳。东张西望，一有风吹草动大概就会胡乱开枪。”对他而言，这种对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纯粹是浪费时间。

“直接强攻？”中原中也侧过头看太宰治，虽是询问，眼里却已经跃动着“赶紧解决”的不耐。

“稍微花点心思。”太宰治用那种平缓温和的京都腔说，目光依旧在建筑上下游移，仿佛在寻找最优雅的落笔点，“惊吓过度的人，子弹往往没有眼睛。弄脏衣服就不好了。”

他从不是喜欢硬碰硬的类型。

中原中也了然，脸上的不耐烦退去，转而浮起一点兴趣：“你想怎么玩？”

“制造一点可控的混乱，分割他们。”太宰治的指尖在断墙粗糙的边沿轻轻点了点，如同在棋盘上推演，“你的‘小蜘蛛’，能同时影响几个人的重力？”

“全部。”中原中也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是源于对自己力量绝对掌控的傲慢，“但精细程度会下降。如果只是让他们无法动弹，或者手里的枪沉得抬不起来……小菜一碟。”

“那就够了。”太宰治的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你从正门进，动静不妨大些，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过去。三十秒，我解决二楼的三个，然后下来帮你清场。”

“三十秒？”中原中也挑眉，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一点对同伴能力的笃定，“够你泡壶茶了。需要我留活口问话吗？”

“不必。”太宰治轻轻摇头，“日志、痕迹、甚至他们残留的思绪片段，有时候比活人的话更真实。”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仿佛在讨论晚餐的选择。

中原中也早已习惯他这种偶尔流露的、仿佛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分析能力，并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