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安宁当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维持的，但所幸，他们目前还支付得起。

太宰治租下这间顶层套房时预付了一个月的昂贵租金，而他付账的方式，是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金条。

中原中也放下茶杯时，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皮质行李袋。他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根同样规格的金条，那是本田清为太宰治准备的旅途保障，足够他们在常暗岛这样的地方维持相当长时间的优渥生活。

“金条还有很多。”中原中也陈述事实，语气平淡，“但只出不进，不是办法。”

“嗯。”太宰治轻轻应了一声，也放下了手中印有细密釉彩的茶杯。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中原中也凑过去，看到上面工整地列着几项分类:现有资产(金条)、日均消耗预估(当前标准)、可持续天数(理论值)。

在最后一栏旁边，太宰治用温润的笔迹标注了一行小字:需在存量消耗至三分之一前建立稳定收入渠道。

“按照现在的开销速度，这些金条足够我们在这里住上三个月。”太宰治将本子转向中原中也，指尖点在那行标注上，“但我的监护人给这些，是让我们有底气应对突发状况，不是让我们躺着挥霍的。”

中原中也看着那些数字，不耐地微微皱眉，他对金钱本身缺乏概念——教会的生活简单，供奉和捐赠都有固定用途——但他理解规划的重要性，尤其是太宰治做的规划。

“所以，”中原中也的蓝眼睛从账本移回太宰治脸上，“我们得找点事做，让这些金条不只是变少，最好还能变多，对吧？”

“开源节流，是维持任何行动的基础。”太宰治合上本子，对他点头，语气温和笃定，“酒馆的赏金任务板是个不错的起点。佣金高低不等，但胜在灵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中原中也，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我们刚结束亚历山大先生的课程，那些新的理解和掌控，也需要在实战中打磨、验证。”

说到这个，中原中也来了精神。他脑海中翻腾着无数尚未验证的构想：更精细的局部重力操控、多重叠加力场的应用、如何将式神的侦查与战术干预结合得更无缝……他渴望实战，渴望将那些在冥想和对抗中萌生的念头，浇灌成真正的战斗直觉。

“什么时候去接任务？”中原中也问，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跃跃欲试的光。

“现在。”太宰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傍晚时分，酒馆人最多，信息也最杂，适合我们筛选。”

中原中也立刻跟着起身，利落地走到行李袋旁，拿出了两件深色的、便于活动的厚外套，将其中一件扔给太宰治。

“那走吧。”他说，脸上带着一种盎然的生命力光芒，“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活儿。”

…………

常暗岛的鼹鼠酒馆永远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汗水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任务板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钉满了各式各样的委托单，有些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两人挤在熙攘的人群中。

中原中也仗着身形灵巧，很快钻到了前排，快速扫视着那些任务。

太宰治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掠过一张张纸片，大脑飞速处理着上面的信息：地点、目标、报酬、潜在风险……

“这个怎么样？”中原中也指着一张颜色较新的委托，“护送一支小型运输队穿过西边交火区，报酬看起来不错。”

太宰治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队伍成分复杂，路线过于暴露，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们只有两个人，不适合这种需要兼顾多方的护卫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中也，护送任务意味着我们要把后背交给陌生人，在情况不明的交火区，这很危险。”

中原中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放弃了那张委托。

他的目光又落向另一张：“清理盘踞在南区下水道里的变异鼠群？这个呢？目标明确。”

“报酬太低，环境恶劣，距离太远。”太宰治依然否决，“性价比不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既能快速赚取佣金，又能有效锻炼配合的测试任务。”

接连被否决，中原中也也不恼，他知道太宰治的考量总是更周全。他干脆退后一步，抱着胳膊：“那你找。找你觉得合适的。”

太宰治抿着唇笑，上前一步，目光在任务板上缓缓移动，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三张位置接近的委托单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依次点过那三张纸：“这个，清理东三区废弃通讯站内的残留物；这个，从交火区边缘的老仓库取回一个指定编号的密封箱；还有这个，调查南侧河道附近报告的异常能量波动。”

中原中也凑近些，仔细看着那三张纸上的描述：“第一个，‘残留物’是指什么？老鼠？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