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饶了我吧，中也。帮你出主意是一回事，加入你那个听起来就……嗯，颇具特色的新兴组织，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选了个相对中性的，“我对传播神意可没什么天赋，也不打算真的成为某个……嗯，教会的核心成员。”

“你说什么？！”

中原中也像是被踩了尾巴，刚刚的郑重和满足瞬间被炸毛取代。

“什么叫‘颇具特色’？！还有，你说‘教会’的时候停顿什么！你想说什么？‘邪教’吗？！”

他太了解太宰治那些委婉措辞下的潜台词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表情正经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没说呀，中也，是你自己误会我了。”

“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混蛋青花鱼！”

中原中也扑过来，伸手就去扯太宰治的脸颊，做过无数遍的动作熟练得很。

“竟敢暗示我是邪教头子！看我不收拾你！我的教会哪里像邪教了！你说！祷词不是你写的吗？！仪式不是你帮忙定的吗？！”

“唔……放手，中也……好痛……”

太宰治被他扯得脸颊变形，含混地抗议，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中也这种找茬打闹的样子，比起刚才那种沉浸在创教狂热中的状态，反而更让他觉得熟悉和放松。

“哪里痛了！我根本没用力！”

中原中也嘴上凶着，手上的力道却诚实地放松了些，改成胡乱揉乱太宰治的黑发。

“让你乱说！神使是你，邪教也是你，反正你都跑不掉了！必须加入！”

两人在并不宽敞的垫子上幼稚地扭打了几下，更多的是中原中也单方面的镇压和太宰治象征性的抵抗——毕竟总不能演变成互殴吧，中也又打不过他。

最后以中原中也把太宰治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草、自己气喘吁吁地倒在床的一边告终。

“……累死了。”

中原中也嘟囔着，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因为打闹而泛着红晕，但之前那种紧绷的、沉浸在宏大叙事里的状态确实消散了，蓝眼睛里恢复了平日常见的、生动的光。

他踢了太宰治小腿一脚，“不管，神使的名号给你挂上了，以后教会的事你得管一半……至少文书工作归你！”

太宰治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和衣领，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反驳。

他知道，大部分时候，跟中也争辩是无效的，尤其当对方已经单方面宣布了“决定”之后。

闹够了，两人都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涌上来。那是连续数日精神高度集中、反复推敲琢磨后的倦怠。

中原中也彻底放松下来，瘫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完成重大任务的疲惫和满足，嘴里还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些新定的词句，声音渐低，最终化为平稳的呼吸。

太宰治吹熄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也掩盖了他脸上那丝复杂的神色。

他闭上眼，决定暂时不再去深究。

中也似乎完全没察觉，或许只是当成了一次普通的抱怨，这很好。

至于“神使”这种玩笑般的称号……随他去吧。

明天还要提醒中也练习一下宣谕时的语气和停顿，还有……

嗓子有点疼。

喉糖。

明天一定要记得去买喉糖。

而看似已经入睡的中原中也，在均匀的呼吸声掩护下，蓝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一道缝隙，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方才太宰治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柔软任性的抱怨语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治刚才……是在对我撒娇吧。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熨帖。

他知道自己只有在太宰治面前，才会彻底卸下神子的庄严面具，暴露出暴躁、幼稚、野心勃勃的真实模样。

因为他知道，治会接纳这一切。

而现在，他似乎阴差阳错地，终于也敲开了太宰治那层总是温和平静、无懈可击的“京都少爷”外壳的一道微小缝隙。

虽然治可能只是被他反复挑剔得实在不耐烦了才漏出来的……但那确实是不同于往常计算或疏离的、更接近“太宰治”这个人本身情绪的真实反应。

就像一只总把自己的爪子藏在优雅皮毛下的猫，终于忍不住对你露出了肉垫，虽然只是轻轻一拍，抱怨你挠痒挠错了地方。

这个认知让中原中也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得意和……谨慎的珍惜。

他当然不会蠢到去戳破。

好不容易才让这只警惕性超高的猫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肚皮，要是现在凑上去大惊小怪或者调侃，肯定会把他吓得立刻缩回那个完美无缺的龟壳里，再也哄不出来了。

他得装作没注意到，至少表面上要这样，这个时候凑上去调侃可绝对不行。

就像治也从未对他偶尔流露的、与神子身份不符的依赖和坏脾气大惊小怪一样。

好吧，看在你难得不优雅一次的份上……

中原中也在黑暗中极轻微地勾了勾嘴角，然后真正地放松下来，让自己沉入睡意。

以后……或许可以再多麻烦治一点点？反正，治最后总会答应的。

这创教的三夜，在反复拉扯与某个意料之外的发现中，总算是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