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佳佳同学,快去吧。”苏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处理不及时真就洗不掉了。”说完,她抱着讲义夹,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留下一地更加死寂、更加诡异的空气。
霍佳佳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流放到西伯利亚荒原,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凌然那足以冻裂钢铁的视线下。她不敢抬头看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气压正沉沉地压过来,带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鼻音。
时间凝固了十几秒。走廊里传来其他学生下课后的喧闹声,愈发衬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如同真空。
最终,凌然动了。他迈开长腿,直接越过霍佳佳,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地丢下两个字:
“跟上。”
霍佳佳打了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迈开步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米开外。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双纤尘不染、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后跟,看着他每一步都走得笔直、稳定,带着拒人千里的精准和冷漠。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松针冷冽气息,此刻被实验室走廊飘散的、各种化学试剂的复杂气味稀释,但对她而言,依旧无比清晰。
物理楼和艺术楼隔着半个校园。深秋的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本该是惬意的时光,对霍佳佳来说却像是酷刑。凌然走得很快,霍佳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帆布袋里的速写本和工具随着她的脚步哐当作响,像在为她不合时宜的滑稽伴奏。她努力吸气,试图收敛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丙烯味,但颜料早已渗入帆布,气味顽固地盘桓在她周身。
她偷偷抬眼,瞥见凌然挺直的背影。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刻意避开她所在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霍佳佳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的样子。就在她目光扫过他耳朵时,一个微小的细节让她猛地一怔。
凌然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耳廓……靠近她方向的这一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
是错觉吗?是阳光的角度?还是……他被这颜料味熏得连耳朵都过敏了?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霍佳佳混乱的心湖,激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试图拉近一点点距离。
下一秒,凌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猛地一顿,虽然没有回头,但整个脊背瞬间绷得更紧,仿佛蓄势待发的弓。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往远离她的方向又偏移了几公分。
霍佳佳立刻像触电般缩回原位,心脏咚咚狂跳。他果然……在防备她身上的气味!
一种混合着荒谬、心虚和……某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扳回一城”的得意感,在她胸腔里发酵。物理系草,化学天才,苏教授的儿子……弱点居然是几坨颜料?这简直比她那个银杏托梦的借口还要离谱!
物理楼深处的化学实验室区域,走廊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试剂气味。凌然在一扇标着“基础化学实验室-公用”的门前停下,掏出磁卡刷开。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到一边,示意霍佳佳进去。
霍佳佳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进去。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各种玻璃器皿在架子上泛着冷光,空气里是酒精、酸液和某种塑料制品混合的复杂气味。
凌然随后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没有看霍佳佳,径直走向靠墙的一排铁灰色储物柜。他动作利落地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贴着黄色标签、写着“丙酮稀释液(实验用)”的棕色玻璃瓶和一个干净的塑料滴管。
整个过程,他都尽量屏住呼吸,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流畅和距离感,仿佛在处理某种高危污染物。他将瓶子和滴管放在离霍佳佳最远的一张实验台上,指尖迅速收回,然后退开两步,指着旁边空着的实验台,声音平板无波:
“脱鞋,放这里。滴管取液,少量多次涂抹污渍。手套在抽屉里,自己找。”语速极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处理完,瓶子放回原位。锁门离开。”交代完毕,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霍佳佳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