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冰山学神，那个连过敏打喷嚏都带着冰冷倔强的家伙……他凭什么？！

霍佳佳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群青色痕迹，此刻却像烙铁般烫眼。她抬起手，狠狠地在粗糙的墙壁上蹭了几下！摩擦带来的微小刺痛感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猛地站直身体，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拖着沉重的脚步，她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淌。霍佳佳挤了满满一大坨洗手液，疯狂地搓洗着双手。泡沫堆积，覆盖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蓝色。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直到指缝里只剩下洗手液的化工香精味和皮肤被过度清洁后的紧绷感。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眼眶发红、头发凌乱、一脸狼狈的自己。镜中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愤怒，但深处，却悄然燃起了一丝被羞辱后激发出的、微弱却异常明亮的……不服输的火焰。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收件人是那个此刻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名字：凌然。

【方案电子版发你邮箱了。舞台视觉效果我会独立完成。激光干涉的部分，请你务必精确调试好，确保不会干扰到背景画面的呈现。合作愉快。（微笑.jpg）】

按下发送键，霍佳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出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眼神倔强的女孩，挺直脊背，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冰冷空旷的实验楼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清脆而孤独。而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后，某个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充满火药味和讽刺微笑符号的信息，眉头狠狠拧紧，握着笔的指关节再次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然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微笑.jpg)”，仿佛能透过像素看到霍佳佳那张写满不服输和挑衅的脸。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混合着下午被打断思路的烦躁，以及……某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被精准戳中“拖累进度”这个痛点的憋闷感，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因为用力过度而留下深深凹痕的笔记本上。那几页纸上是他下午被打断后重新整理的、关于“时空涟漪”激光干涉模型的核心参数推导，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如手术刀切割。

但那又如何？舞台背景不配合，再精妙的物理模型投射到一片混乱的画布上，也只会变成一场视觉灾难。校庆晚会不是物理系的内部研讨会，它需要的是整体效果的震撼。那个满身颜料味的家伙……她根本不懂！

凌然烦躁地扯下脸上的黑色口罩。休息室里只剩他自己的气息——冰冷的消毒水味、纸张油墨味和他常用的那款极淡的雪松木质香水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股被挑起的怒火和被“污染源”触碰过的残留不适感。然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拨弄画稿时沾染的、极其极其微弱的、属于霍佳佳帆布包或是画稿塑料夹的混合气味。他极其嫌恶地抽出消毒湿巾，用力擦拭着指尖，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才罢休。

独立完成？合作愉快？

凌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复简洁得像冰雹落地：

**【收到。方案我会审阅。激光干涉部分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废纸’就行。勿扰。】**

按下发送键，他将手机扔进口袋，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眼前光滑的纸面上，似乎总晃动着霍佳佳摊开在桌面、带着那点该死群青色痕迹的指尖，还有她最后冲出门时带着愤怒和泪意的眼神。

一种极其罕见的、超越了他对气味过敏本身的烦躁感，如同细密的藤蔓，悄然缠住了他的思绪。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脸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开，强迫自己聚焦在眼前复杂的公式上。

* * *

霍佳佳抱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像个打了败仗却强撑着昂首挺胸的士兵，一路冲出了实验楼。凛冽的寒风瞬间刮在脸上，让她发烫的眼眶一阵刺痛，却也奇迹般地冷却了那股翻腾的怒火和羞耻。

她并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转头冲进了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特有气息的画室。砰地一声推开厚重的门，里面熬夜赶工的几个同学被她吓了一跳。

“佳佳？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好友林薇放下画笔，担忧地问。

“没事！”霍佳佳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她走到自己最角落的位置，把帆布包重重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的响声。她一把抽出那叠被凌然称为“废纸”的画稿，看也不看旁边诧异的目光，唰啦一声，将它们粗暴地钉在画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