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柔和流动的星空背景构思草图,此刻在她眼中都带着屈辱的印记。她抓起一支炭笔,动作近乎凶狠地在稿纸上飞快地涂抹、勾勒!线条不再柔和,变得凌厉而充满力量感。深蓝的漩涡被加深加重,边缘锐利如刀锋;金色的粒子流不再象征时间碎片,而是化为尖锐的、带有破坏性的光束!
“你不是嫌弃颜料味吗?不是觉得是废纸吗?”霍佳佳咬着牙,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好啊!那我就给你一个绝对视觉冲击!一个让你那精密激光都黯然失色的‘废纸’!”
她完全沉浸在一种被激怒后的创作狂热里。之前小心翼翼的构思、平衡的色彩关系都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宣泄的、充满对抗意味的表达。她要证明,没有他那该死的激光干涉,她的舞台背景一样能夺人眼球!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尤其要让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看到,她的“存在”和“废纸”,到底是不是拖累!
林薇和其他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看着霍佳佳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碰我画稿者死”的强大怨念气场,都默默地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各自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了。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以及霍佳佳过于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 * *
几天后,校庆晚会第二次项目协调会。
多功能厅里熙熙攘攘,各小组负责人汇报进展。霍佳佳特意选了离门口通风口最远但离主席台最近的座位——一个显眼的位置。她穿着崭新的无味卫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甲缝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绝对干净。她面无表情地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全新的、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她经过几天狂暴修改后的“最终”舞台背景设计稿。
她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因为用力攥着纸袋边缘而指节微微发白。她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某个特定的人,证明自己的时机。
终于轮到舞台背景设计汇报。
“美术系霍佳佳同学。”主席点名。
霍佳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没有立刻走向讲台,而是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靠近门口、那个通风最好、此刻正坐着物理系负责人的位置区域。
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钢丝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冰冷的视线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她身上!即使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凌然此刻戴着口罩(他肯定戴着)、眉头紧锁、身体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凌然所在的会议桌旁边,保持着大约一米五的距离——一个刚好在“十米禁令”之外、但又足以形成强烈心理压迫的距离。她停下脚步,没有看凌然,而是将怀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凌然面前空着的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牛皮纸袋挡住了凌然笔记本的一角,也挡住了他部分视线。凌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戴着黑色口罩的头猛地抬起,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愠怒、被严重冒犯的冰冷寒芒,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狠狠刺向霍佳佳!
空气仿佛凝固了。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被这突兀而充满火药味的一幕吸引了过来。主席张着嘴,忘了说话。凌然旁边的物理系副主席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霍佳佳却仿佛没看见那道能杀人的目光。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目光直视前方主席台,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静和疏离:
“主席,各位同学。关于‘时空交响’压轴节目的舞台背景设计最终方案……”
她顿了顿,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语气平静无波地补充了一句,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所有概念和视觉呈现均由美术系独立完成,未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方案完整,可独立执行演示。”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旁边那个快要化作冰雕的凌然,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了讲台。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一道能将人冻僵的、几乎要穿透她后背的冰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