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不知哼了几许,黑暗中铁链声,嚎叫声,一切声音都渐渐静止了。
老婆婆侧耳听着,暗自纳闷:“奇怪,饿极了不成?怎么没有咀嚼声?”
她那双操劳的眼睛看向黑暗中去——似乎要窥探到里面的情况。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里面飘来一件鹅黄色的鲜艳衣裳,那衣裳全是撕碎的抓痕和鲜血还有女人的头发,如同一只薄薄的风筝吹了过来,落在地上。
老婆婆看着地上的衣裳,点点头:“看样子,真是饱餐一顿了。”
“小娟,小娟。”那老婆婆颤巍巍的扶着墙站起来,往黑暗中走近一点,道:“是我啊,小娟啊,是我,婆婆,给你饭吃的孙婆婆。”
她咳嗽两声,正要继续开口说话,就感觉眼前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小娟?你....你怎么了吗?怎么不回应我?”
那婆婆又咳嗽两声,抓着地上的衣裳,迟疑了一会儿,便走了进去。
“小娟!”
苍老的声音呐喊着,从黑暗中传来。
“你怎么了!你看不见么!是我啊!”
“你!你没死!”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小娟!放手!是我!!!”
容佩佩快速的从那满是恐怖回音和咀嚼声的黑暗中跑来,她的脸上迸满了鲜血,头发也乱糟糟的,两条手臂赤裸裸的满是伤痕和挫伤,只穿着里面脏兮兮的罗裙。
她按住自己冒血的手臂,惊慌的在泛着生理眼泪的视线中回看——她方才,射中了那恶鬼的眼睛。恐怕这老婆婆已经被吃了,时间来不及了,下一个就是她。
她没有任何犹豫,擦掉眼泪,站在小孔下面,按动手中的玉戒指——那里面还剩下江扶枝给她的最后一枚银针。
凭借她吃鸡多年的经验,那银针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重木上的吊绳。她闪身一躲,木头砰的一下砸下来,将压得严严实实的木板砸穿,带着一阵爆土狼烟掉在了容佩佩身旁。
黑暗中的咀嚼声已经偃旗息鼓,只听见一阵乱糟糟的砰砰声,那铁链似乎马上就要断开了一样,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容佩佩抓住吊绳踩着墙壁,许是出于本能和潜能,她用那滋滋冒血的手臂缠着吊绳跑了出去。
地板被砸穿已经关不上了。容佩佩砰砰将客栈的门全部锁上,她抽出头上歪歪扭扭挂着的金簪,皱着眉,狠下心猛地划开自己的伤口。
汩汩的鲜血流入河水中,直到脏污的河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猩红。
容佩佩才捂住伤口,往山林的其他方向跑去。
她屏住呼吸,躲在山坡的林木之中。眼前硕大的叶子在她的脸庞上扫荡,又扎又痒,空中细密的蚊虫倾巢而动趴在她的手指,伤口上,贪婪的吸食着鲜血。
可容佩佩已经顾不得这些,拼命的捂住嘴巴,甚至连心跳都急切的想要放缓,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叶遮蔽的视线里,那奇形怪状的可怖黑影在窸窣的林木间无声移去,在水边徘徊许久,又无声的顺着水流的方向远去了。
远到容佩佩的视线里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稍微松了口气,才觉得疼痛。轻轻捻死手臂上的蚊虫,豆大的汗珠砸下来,她陷入一阵茫然——荒山野岭,江扶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接她,苏渺渺不知去向,但愿那个“小娟”顺着她给的方向跑去,能遇上苏渺渺被解决了最好。
好热好闷。
容佩佩擦擦头上的汗水,细密的林子让她身上的汗水不断下坠,吸引更多的蚊虫来。她颇有些不耐烦和焦躁——蚊子对人类到底能有什么作用?只有在热的要死的天气让人更想死。
怎么会这么热?
不对劲......
容佩佩心中顿时一沉,那个她万般不愿意承认的猜测占据她的心头,成为她不得不面对验证的急事。
她缓缓抬起头,在头顶的林木上,对上了一双流着血的白花花的眼睛,黑色的眼仁像是一对蜘蛛紧紧盯着容佩佩,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过来的蜘蛛一样。
——哗啦!!!
容佩佩几乎是用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和反应从旁边的小缝隙逃了出去,她一路狂奔,只觉得似乎都赶不到两条腿了,只是机械的,拼命的狂奔而去。
她绕过林木和河流,空中只有她脚下窸窸窣窣的叶子声。她不知痛觉的踩过石子,鲜血淋漓,混着泥土。
——直到她终于失去了力气,在狂奔中渐渐恢复了清醒。
怎么办?难不成要死了么?
【系统!系统!】
无人应道,只有林风。
忽然,脚下一阵剧痛,她卡在落叶铺满的木桩上,向前倾倒——她感到身后有滚滚热浪和蜘蛛一样的眼睛,就像是等待孩童死亡的秃鹫一样,只待她跌到就将她大卸八块,拆吃入腹。
——怦。
她觉得自己被人接住,护在身后。
再抬头,就看见仙气缥缈的苏渺渺正护在她身前,与那恶鬼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