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暖融融的,透过客厅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楼下绿化带里不知名花草的淡淡香气,混着厨房里韩苓昭正在鼓捣的什么点心的甜味。
殷瑟笙坐在沙发上,左腿的石膏已经拆掉两周,换成了轻便的护膝,恢复得不错,拄着单拐就能在屋里自由活动。他腿上摊着本医学期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阳台——那里,妞妞正蹲在殷瑟笙养的那几盆薄荷和绿萝旁边,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喷壶给叶子喷水,小脸专注得不得了。
“笙笙!尝尝这个!”韩苓昭系着那条粉色围裙,端着一个烤盘从厨房冲出来,献宝似的递到殷瑟笙面前。烤盘里是几个……形状有些抽象、但颜色金黄的酥皮点心。
“这又是什么?”殷瑟笙放下期刊,挑眉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桃花酥!”韩苓昭一脸得意,“我看网上教程学的,说这个季节吃应景。我改良了一下,少油少糖,你肯定能吃。”他拿起一个,不由分说塞到殷瑟笙手里,“快尝尝,趁热!”
殷瑟笙看着手里这个勉强能看出花瓣轮廓、边缘还有点焦的点心,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酥皮确实很酥,内馅是红豆沙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甜度适中。
“怎么样?”韩苓昭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能吃。”殷瑟笙给出了他标志性的评价。
但韩苓昭已经满意了,乐呵呵地自己也拿起一个啃了一大口,含糊地说:“我就知道!下次我试试玫瑰饼!对了笙笙,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转转呗?老在家闷着,不利于康复。”
殷瑟笙看了眼自己还戴着护膝的腿:“去哪?”
“去看花!”韩苓昭三两口吃完点心,跑到玄关柜子底下翻找着什么,“城西新开了个什么‘春日花谷’,宣传单塞邮箱里好几天了,说是什么郁金香、风信子、洋水仙全开了,大片大片的,可好看了!带妞妞去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翻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献宝似的展开给殷瑟笙看。
宣传单上确实是连绵起伏的花田,色彩绚烂,拍照的大妈们笑逐颜开。
“人多。”殷瑟笙对此类景点一向敬谢不敏。
“咱们早点去,避开高峰!开车过去四十分钟,现在出发,到了人还不多!”韩苓昭已经进入了“出游动员”模式,转向阳台,“妞妞!想不想去看花花?好多颜色,可漂亮了!”
妞妞放下喷壶,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看看韩苓昭,又看看殷瑟笙,小声问:“哥哥,去吗?”
殷瑟笙看着妞妞眼里那一点点期待的光,又看看韩苓昭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念叨”的架势,在心里叹了口气。“去吧。但说好,人多就回来。”
“得令!”韩苓昭立刻行动,一阵风似的去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行驶在出城的快速路上了。妞妞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韩苓昭硬塞给她的一个兔子玩偶,脸贴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殷瑟笙坐在副驾,腿上盖着条薄毯,看着韩苓昭一边开车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心情莫名也跟着晴朗起来。
“你说那花谷,真有宣传单上那么好看?”韩苓昭问。
“大概率滤镜很厚。”殷瑟笙客观评价。
“啧,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韩苓昭撇嘴,“管它呢,反正出去溜达溜达,总比在家对着四面墙强。妞妞,对吧?”
妞妞在后座轻轻“嗯”了一声。
“花谷”比想象中大,人也确实不少,但还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韩苓昭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停好,先把殷瑟笙的折叠小马扎和单拐拿出来,又把妞妞抱下车。
“来,笙笙,你拄拐慢慢走,累了就坐。妞妞,拉着韩叔叔的手,别走丢了。”韩苓昭一手牵着妞妞,另一只手虚扶着殷瑟笙的胳膊,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兼保镖。
一进入园区,扑面而来的是浓郁但不腻人的花香。放眼望去,缓坡上确实是大片大片的花田,按颜色分区,红的热烈,黄的明媚,紫的神秘,粉的娇嫩,在春日阳光下摇曳生姿。游客们散布在花田间的步道上,拍照的,散步的,带着孩子嬉笑的,热闹但不嘈杂。
妞妞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小嘴微微张开,看着眼前绚烂的色彩海洋。她松开了韩苓昭的手,往前小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看殷瑟笙和韩苓昭,像是在确认可以继续往前走。
“去吧,慢慢看,别踩到花。”殷瑟笙对她点点头。
妞妞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步道往前走,一会儿蹲下来看看近处花瓣上的露珠,一会儿又指着远处一片鹅黄色的风信子,回头对韩苓昭说:“韩叔叔,黄颜色!”
“对!黄颜色!像不像鸡蛋黄?”韩苓昭笑着应和,举起相机“咔嚓”给妞妞拍了一张。
殷瑟笙拄着拐,慢慢走在后面。他的目光更多落在妞妞雀跃的小小背影上,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属于孩童的纯粹好奇和喜悦,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比起这些人工种植、规模壮观的花,妞妞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容,才是他眼中更珍贵的风景。
“笙笙,看这边!”韩苓昭突然叫他。殷瑟笙转过头,发现韩苓昭不知何时绕到了一片开得正盛的粉白色郁金香花田旁边,正举着相机对着他。
殷瑟笙下意识地蹙眉:“别拍我。”
“就一张!留念!”韩苓昭不管,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跑回来,献宝似的把相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你看,多好看!人比花娇!”
屏幕上,殷瑟笙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拄着单拐站在鹅卵石步道上,身后是如烟似霞的粉白花海。阳光给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微微蹙起的眉头反而添了几分生动。
“删了。”殷瑟笙别开脸。
“不删!我要洗出来放床头!”韩苓昭把相机护在怀里,笑嘻嘻地凑过来,“说真的笙笙,你得多笑笑。你看妞妞,现在笑得多好。你笑起来也好看,比这些花好看多了。”
“油嘴滑舌。”殷瑟笙耳根微热,拄着拐往前走,不理他。
他们找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开满蓝色勿忘我的小坡,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休息。韩苓昭把折叠小马扎支开给殷瑟笙坐,自己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妞妞则蹲在旁边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一朵勿忘我细小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