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名字挺好，”韩苓昭看着那片星星点点的蓝，“勿忘我。听着就挺长情。”

“园艺品种罢了。”殷瑟笙喝了口水，目光也落在那片静谧的蓝色上，“真正的勿忘我野外才有，更小。”

“意思到了就行嘛。”韩苓昭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哎，笙笙，你说要是几年前，有人告诉我，我韩苓昭有一天会坐在花田边上，带着老婆孩子……咳，带着爱人和孩子，晒太阳看花，我肯定觉得那人疯了。”

殷瑟笙侧头看他：“后悔吗？”

“后悔什么？”韩苓昭一愣。

“这种……平淡琐碎，跟以前枪林弹雨的日子没法比。”

韩苓昭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有点晃眼。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殷瑟笙放在膝上的手，十指交缠。“后悔个屁。以前那是活着，现在是生活。能这样晒着太阳，看着你，看着妞妞，闻着花香，听着鸟叫……妈的，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得很紧。殷瑟笙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没有抽开。他看着韩苓昭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蓝天、树影、花海，还有自己的倒影。一种平静而踏实的暖流，缓缓流过心间。

妞妞这时举着一小把刚采的蓝色勿忘我和小白花，跑了过来，献宝似的递给殷瑟笙：“哥哥，花花。”

殷瑟笙接过那束小小的、搭配得有些杂乱却生机勃勃的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谢谢妞妞，很漂亮。”

妞妞又看看韩苓昭，跑回草地，又摘了几朵，笨拙地试图编在一起，但很快打了结，小脸皱了起来。

韩苓昭看乐了，起身走过去，蹲在妞妞旁边：“来，韩叔叔教你。看，这样，交叉……对，妞妞真聪明！”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笨手笨脚地对付几朵小花，殷瑟笙嘴角的弧度，在不自知中，又上扬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束妞妞送的花，指尖轻轻拂过柔嫩的花瓣。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慢慢逛。韩苓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买来了三个棉花糖，粉的给妞妞，白的给自己，淡蓝色的递给殷瑟笙。

“我又不是小孩子。”殷瑟笙看着那团蓬松的蓝色云朵，没接。

“尝一口嘛，可甜了。”韩苓昭直接把棉花糖递到他嘴边，“就一口，不齁。”

殷瑟笙无奈，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糖丝入口即化，甜得过分，但确实……有种幼稚的快乐感。妞妞已经吃得小脸上沾满了糖丝，笑得眼睛弯弯。

“好吃吧？”韩苓昭自己也啃了一大口，像个大孩子，“生活嘛，就得偶尔吃点甜的。”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柔，给花海和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他们走得慢，妞妞跑前跑后，韩苓昭的相机里又多了不少照片：妞妞在花田边好奇张望的，殷瑟笙低头闻花的，三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合影……

回去的路上，妞妞累得在车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束她自己后来终于编成功的、歪歪扭扭的小花环。殷瑟笙也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笙笙，”等红灯的时候，韩苓昭忽然轻声说，“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在阳台上也种点花吧？不种难的，就种点好活的，太阳花啊，牵牛花啊什么的。妞妞肯定喜欢看着它们长大开花。”

“嗯。”殷瑟笙应了一声，“随你。”

“那就说定了！”韩苓昭很高兴，“到时候你指导，我出力，妞妞浇水，咱们家也有个小花园。”

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韩苓昭先把睡熟的妞妞抱回房间安顿好，然后出来，看到殷瑟笙正站在客厅阳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他手里还拿着妞妞送的那束勿忘我和雏菊，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依旧清新。

韩苓昭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累不累？腿疼吗？”

“不疼。”殷瑟笙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看着晚霞一点点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今天挺好。”

“是吧？我就说该多出来走走。”韩苓昭满足地蹭了蹭他的颈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花上，“这花……我找个瓶子帮你养起来？”

“嗯。”

韩苓昭去找了个小小的玻璃瓶，装了水，把那一小束花插进去，摆在客厅茶几上。不起眼的一小簇，却给简洁的客厅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和生机。

“虽然蔫了，但还能活两天。”韩苓昭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转头对殷瑟笙笑，“就像咱们，经历过些风霜，但根还活着，还能开出花来。”

殷瑟笙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韩苓昭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握住，将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在渐浓的暮色里，交换了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带着春日阳光的余温和淡淡的花香。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寻常。屋里，小小的花朵在玻璃瓶中静静绽放，茶几上散落着今天拍的照片，房间里传来妞妞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未来如何。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