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溪开始计划下一步。
她知道,村里的浅滩蚌壳有限,要找到稳定的采珠来源,必须出海。
她开始打听渔村的船只。这里的船是一种单桅或双桅的木制帆船,船身狭长,底部平稳,适合靠岸与浅海航行,多用于近岸渔业与短程贸易。
她租下了一艘船。
船主是一名叫何塞的老渔民,是阿雅的亲戚,性子憨厚,肤色黝黑,脸上满是盐与阳光刻下的皱纹,双手粗糙而结实,手背上布满细小的茧与伤痕,像一幅经年累月的航海地图。
何塞并不多话,但出海准备一丝不苟。
他清点麻绳、补了风帆,准备了淡水与干饼,还从船舱里取出一块刻着星象与潮线的橄榄木板,边缘刻有记号孔与粗糙的方向槽。
他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险海路图——依靠的是星象、海浪形状、鸟类迁徙、与水温触感判断方位,是老一代水手的经验结晶。
戴溪第一次上船见何塞时,何塞皱眉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怀疑:“这不是妳该待的地方。”
戴溪回答得平静:“我会潜水,也会画图。想找到珠蚌,就得出海。”
他冷哼一声,转身收绳。
阿雅把他拉到一边,偷偷对他说:“她懂的比我们都多。跟着她,就能挣大钱!”
何塞想到不久前,阿雅家竟添了一头骆驼——那可是在这村子里数十年来都没人买得起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摇,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戴溪跟着他出海了几次,学会了如何辨识水色找贝区,如何用鱼骨与干草束在岸边立标,做潜点记号。
第一次出海,戴溪虽然早有准备,仍被烈日与风浪折磨得头晕欲裂。海面反射的阳光直射得她眼睛发痛,皮肤像被火烙般灼痛。
何塞将湿布丢给她:“裹着脖子,不然你今晚连话都说不出来。”
戴溪点头,默默照做,过了会儿问:“你怎么判断哪里有蚌?”
何塞吐掉嘴里的椰纤绳末:“水色不同,有些地区蓝得像墨,有些是灰绿,绿底的最常藏贝壳。另外,看鸟。”
“鸟?”
“对,特定的鸟只会在贝多的区域盘旋。还有潮水退后露出来的石滩边,有小浪纹的也有机会。”
戴溪将这些记在心里,开始以鱼骨与干草束在岸边立标,做潜点记号。
这些潜点并不好找。她和何塞为了记录位置,冒着酷暑一次次出海。
何塞长年晒得黝黑,虽早已习惯,仍用布包裹头颈以避日。戴溪则更难适应,每次出海回来,她的肩膀与颈后都晒得脱皮,疼痛难当。
第三次出海时,她终于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在船中央装一层可收起的遮阳布。”
她和何塞用三根打磨过的木杆,在船中央立起简单的框架,并以打洞后穿绳的方式固定支点,再将一块宽大的棉麻布装上,绳索两侧打活扣。
风起时松开扣子,布面收卷;太阳毒时打开布面,撑成帐篷状的遮荫区,既遮阳也能稍作休息。
搞定遮阳后,她又顺手用芦荟汁和椰油混着红石粉,捣腾出一罐暗红色的防晒膏。这东西看着像泥浆,闻着也腥,但抹上后确实能隔绝烈日。几天下来,她颈后的脱皮好了大半。
何塞起初对这罐“红泥”嗤之以鼻,觉得是女人家的瞎讲究。可眼见戴溪暴晒一天竟没脱皮,他也忍不住凑过来讨了一点。试过之后,他便视若珍宝,特意用布裹好藏在舱底,生怕洒了。
戴溪心中暗想,等未来供应稳定,这种膏说不定也能进市集卖钱——在这种酷热沿海,能防晒的东西绝对比香水抢手。
再出海时,戴溪开始主动请求:“我们再往南三里,有一片潮汐退去后水色不同的区域,那里可能是贝场。”
何塞侧头看她,眼神半信半疑:“那片滩,我走过几回,什么也没瞧见。”
“你用眼睛找,我用逻辑找。”
戴溪淡淡道,伸手指向海面一处水纹:“你看那里,波纹细密而缓慢,下有冷泉涌动,底质多半是细沙而非礁石。蚌类喜欢这种环境。”
何塞皱着眉打量海面几秒,摇了摇头:“你讲得花俏,万一扑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