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始有人将纪鹞与博丞尹之死,连接在一起。
但于当时来说,恩主与小吏是非常牢靠关系,以下弑上,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因此,尽管无一人能拿出证据,纪鹞这个名字,依然传入京都之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还带有一些负面含义。
纪鹞正与唐离坐在院中,喝茶。
那些死尸已被官府移走,青石板上的血迹被清洗几次,仍然留下淡淡的痕迹。
"公子,为何要向太傅请求,搬入这座凶宅?"
纪鹞吹了下茶中热气,"京中难在找到如此大的宅院,更何况害死陈府的凶手,又不是你我。"
唐离皱着眉头,道,"可它总归是不吉利。"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座宅院,必然藏有尚未发现的线索。"
"什么线索?"
"全家被灭,凶手却逍遥法外。那些凶手又不是神,总是要留下痕迹的。"
唐离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这与我们何干?"
"身处乱世,多知道些,总是有用的。",纪鹞接着道,"大当家还没抓到刘全吗?"
唐离摇了摇头,"那日,刘全惨败,带着部下逃窜而去。大当家派人分别守在博丞尹府外以及郊外的院子里,刘全并未回来。"
"无妨,他的主子已死,掀不起什么风浪。大当家可将博丞尹在郊外的部曲,纳入其中?"
"已将他们,并入我们的私兵里。"
纪鹞唇角勾起笑容,"让他带一批私兵,去西州与赵占,共同管理我盘下的荒山。"
她接着道,"追杀刘全之事,便交于你。"
"是。"
唐离本想转身离去,突然顿住脚步,"属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
他拿下嘴中的狗尾巴草,用手攥紧了它。
"既然公子可以花钱买下杜予落,为何……当日不能买下我妹妹?"
纪鹞冷笑道,"唐离,你越线了!"
唐离立刻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该死!"
纪鹞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与此同时,在京中修养几日的许瑾欢,被皇帝紧急召入宫中。
刚到陛下的寝殿外,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之处。
殿外的回廊下,有禁军侍卫来回巡视着。
他们面如冰铁,手握利剑,像一颗巨石猛然压在许瑾欢的心头。
许瑾欢在内监的引领之下,进入殿堂。
吏部尚书柳勋、尚书左仆射赵文、御史中丞吴江等心腹大臣,皆跪在地上,沉默无声。
静到许瑾欢,可以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随后,他越过图案繁复的金丝楠木屏风,来到寝间。
太子和太傅,已然垂头立在皇塌之前。
许瑾欢看到皇帝两颊凹陷,在榻上艰难呼吸的模样,似风中残烛。
顿时,已明白一切。
他嘴唇颤抖地跪在地上,"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无力地睁开双眼,灰色的瞳孔看向许瑾欢。
"咳咳,快,快起来!"
许瑾欢跪行到塌前,"陛下,谨欢来了。"
皇帝枯瘦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谨欢,朕……咳咳……大限将至。弘野尚氏定会在朕驾崩之日,带兵攻打守在齐州的永宁王。"
皇帝的声音太过虚弱,以致于许瑾欢身子前倾,想要听清他口中所说的每个字。
"朕的胞弟,忠心为国,万不可被……那尚氏扣上谋害大臣的恶名。更不可,死于弘野尚氏的刀下。"
他紧紧地握住许瑾欢的手,像是要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那般用力。
"你……你速去乔州,奉朕的圣旨,将永宁王安然带回京都。"
皇帝推开许瑾欢,猛地吐血在地,含糊不清地说道,"永宁王若不幸遇难,朕死不瞑目,快去!"
许瑾欢眼眶泛红,跪在地上,"是!"
他悲痛起身,深吸一口气,似要将殿内难闻的药味和皇命的千斤重担一并吸入肺中,绷紧脊梁,坚定地向外走去。
"谨欢。"
皇帝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