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一轮素白的秋月徐徐而升。
柳菁菁送二人出了门,眼神忽然闪烁两下,心念也随之一动,便拉住李寄欢,道:“李姑娘,可否单独叙谈片刻?”
“好!”
说完,李寄欢看向萧砚舟,后者微一点首,默默走到了几十步之外。
月色下,两位女子彼此对望。柳菁菁执起李寄欢的手,放轻了话音,慢慢开口道:“崔珣是真的很喜欢你。”
“……啊?”李寄欢愣怔不已,柳姑娘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这两年他每次来我这儿只是喝酒聊天,醉了就趴在桌子上喊你的名字。”柳菁菁垂眼一笑,“方才他见你与殿下一起上楼,失魂落魄了好半晌才离去。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沉默少时,李寄欢蹙眉道:“我已经同他说过了,我不喜欢他,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当真?”
“当然真!”
柳菁菁似是松了口气,说道:“抱歉。”
李寄欢颇为不解:“你做什么要道歉?”
柳菁菁:“是我引太子殿下上楼的。”
李寄欢闻言愈发疑惑了,然后听见柳菁菁轻叹一口气道:“这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让崔珣知难而退,彻底对你断了念想。”
“为什……”话没说完,李寄欢陡然大悟,“难道你对崔珣……?!”
柳菁菁含笑点头:“是,我心悦他。”
满京城都说崔家大公子风流浮浪,惯在温柔乡里打转,一张嘴直哄得别人芳心乱颤,但从不把谁当真。
起先柳菁菁也觉此人过于放荡,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崔珣其实是个极为通透的人。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理解,但行事只凭本心,这份恣意偏偏是他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柳菁菁的话如同一个轰雷响在头顶,李寄欢瞠目结舌,良久才如醉方醒,下意识道:“……对不起。”
“你做什么要道歉?”柳菁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低缓而柔和,“他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李寄欢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看到柳菁菁落寞的神色,忽然就脱口而出了。
“我下楼时,他一眼都没有看我。”柳菁菁自嘲般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的性子太温吞,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你说,我是不是该尝试着改变一下呢?”
“为什么要迎合他的喜好?”
陡然听到李寄欢肃声发问,柳菁菁神情一怔。
“你就是你呀,管他喜不喜欢!”李寄欢接着道,“两情相悦固然好,但若是单相思,也万不可看轻了自己。再说,姐姐你这么好,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柳菁菁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寄欢妹妹说的是。”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李寄欢凑到她耳边,语调里带上了笑意,“我以前对萧砚舟也是单相思,现在可不两情相悦了?所以要大胆去追求!”
看着她坚定的双眼,柳菁菁突然笑了出来。
*
初秋的夜风带了点凉意,这条街道上行人稀疏,四周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秋夜更加宁静了。
两人并肩而走,萧砚舟走路的姿态沉稳如旧,只是眸光比平时散了一些,吐息带着几分清浅的酒气。良久,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们聊了什么?”
李寄欢扬眉笑道:“不告诉你。”
“你似乎很高兴。”
“是啊。”
萧砚舟眼神轻动,偏头看见她眉眼间的明媚笑意,不觉停住脚步,缓缓向她靠近了些。
李寄欢:“太子殿下酒醒了吗?”
萧砚舟:“……”
“今晚差点打了礼部尚书的儿子,殿下现在作何感想?”
“……后悔。”
李寄欢一笑:“下次可别再冲动了!我都不知道你喝醉了脾性这样大……”
“我没冲动。”
“嗯?”
萧砚舟凝神望着她,语声微哑:“我后悔的是,没能早点到。”
李寄欢心中一动,低头勾住他的手指,随即踮起脚尖,附耳过去说了两句话。语毕,她迅速撤步面向他,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耳根顿时红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我才不会说第二遍。”
萧砚舟呼吸沉灼,胸腔不断发热,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视线径直落到了她的唇上,眸光既深又黯。
自从知道他不碰她是因为在忍,李寄欢便禁不住想出言撩拨他。每见萧砚舟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心中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越是珍重自己,李寄欢越是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二人相持片刻,萧砚舟终于伸手将她拥进怀里,而后渐渐地加深了力度。李寄欢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有力的心跳声,忽而笑了一下。
*
京城东边的一座府邸中,飞檐雕梁、水榭亭台、奇石怪木……诸般种种一应俱全,无人看了不称叹一句富贵奢华。
可这样大的宅子里,却没有半分烟火气。
萧启坐在廊下,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肤色更为冷白,无端给这副俊美的面容添了些凌厉。他垂头扫了眼案上的点心,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