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朗刚想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的两条胳膊早已压得发麻。稍稍一动,手臂便好似失去了知觉一般,酥酥麻麻,还带着一阵阵酸胀的刺痛。
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外公,您怎么一回来就喝这么多水?您随身带的水囊呢,没带着吗?”
外公仰头饮尽最后一口水,抬手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别提了,方才去山里给你寻草药的路上,水囊不知何时弄丢了,一路干渴得厉害。”
“弄丢了?”牛朗停下动作,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不是一直挂在腰间的吗,怎么会不见?”
“许是腰间的绳结松了,又或是我中途随手搁在一旁忘了拿,总之是寻不回来了。”老人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您一路上定是渴坏了。”牛朗连忙起身续上热茶,将茶杯推到外公面前,“外公您再多喝点。”
“你这小子是想撑死我不成?我都快喝完一壶水了,还嫌我喝得不够?”
“没有没有,我就是心疼您,关心您嘛~”牛朗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讨巧的意味。
“哼。”外公轻哼一声,面色却柔和了些许,“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不枉我一上午奔波,专门进山给你寻治伤的草药。”
牛郎瞬间满眼难以置信,说话都不由得结巴起来:“外、外公,您为了我的伤,找了整整一上午?我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福气?”
外公依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是嘛!我收拾完木材,就马不停蹄往山里赶。有一味草药极是难寻,我翻越了好几座山才找齐。要不是你这伤是在我家里摔的,我才懒得费这份心思!行了,我去把草药捣烂处理好,给你敷上。”
望着外公转身离去的背影,牛郎轻轻弯了弯嘴角,心底涌上一阵温热暖意。他太了解外公的性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总是嫌弃数落,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外公的疼爱,从来不会挂在嘴边,全都藏在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没一会儿,外公便端着捣好的草药泥,裹在纱布上走了过来。他示意牛郎撩起裤腿,自己则 缓缓蹲下身,打算亲自为他敷药。
看着自己脚踝处肿得高高、像发面猪脚一般的模样,外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肿胀的地方,牛郎便疼得瞬间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外公您轻点啊!我可是您亲外孙!”
外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像个堂堂男子汉一样!这点小伤就受不住了?你外公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的重伤没挨过?”
牛朗辩不过他,只能无奈妥协:“行行行,就您最厉害。您先别讲年轻时的英雄事迹了,赶紧敷药吧。我不是什么大英雄,求您下手轻些。”
“切。”外公不屑地嗤笑一声,鼻尖嗅到了熟悉的药酒气息,打趣道,“哟,倒是挺会照顾自己,还知道提前擦跌打酒。从哪儿翻出来的?我房里的?”
“才不是呢!”牛郎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是我娘当初给我备了一箱东西,里面就装着一瓶跌打酒。”
“要说还是你娘,对你这个儿子,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我娘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她。”
“那是自然。”外公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地看向他,“要是让我知道,你跟着你那爹一起欺负我闺女,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牛郎淡淡应声,语气平缓,“绝对不会的,外公您尽管放心。我娘如今日子过得舒心,整日不是约着小姐妹出门逛街散心,就是凑在一起打牌玩乐,开心得很。”
话音刚落,外公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院中凉亭,瞥见石桌上摆着两个用过的茶杯,随口问道:“今日家里来客人了?”
“嗯,是位妇人,想托咱们打一套桌椅,给她女儿做嫁妆。”牛郎说起这事,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紧张。
外公正在给他敷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所以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