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安置楼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慢慢稳下来。
顾小晚被重新带回了三楼房间,却没人敢让她一个人待着。李弘鞅叫了个女研究员和一个外勤先进去陪她,自己则站在走廊里,隔着半开的门看了她两眼,确认她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了,这才转头去二楼收拾残局。
周越崚已经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身上干净的衣服被风刮得有点乱,手里还捏着刚从别人那儿顺来的对讲机,眉眼压得很低。炮炮缩在门边,脸色白得像纸,怀里那一沓草稿纸被他攥得死紧,边角全都起了皱。吴丰州站在靠墙的位置,肩膀那一下撞得其实不轻,虽然自己没当回事,可低头收拾残局的时候,那僵硬的动作已经将他的状态暴露无遗了。
李弘鞅刚走近,周越崚就先开了口。
“她应该没有彻底离开。”
李弘鞅脚步一顿。
“怎么说?”
周越崚答得很干脆,“感觉,只是目前这个感觉并不稳定,我只能说我更倾向于她现在是藏匿在某个地方暗暗观察我们。”
进化之后,他对危险的感知也更加灵敏,至少现在他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敌意。
李弘鞅没接话,只低头若有所思。
“你刚刚是怎么弄出来那个小纸人的?”李弘鞅问。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和炮炮这个小孩子交流过了,又是在不同的部门,但现在....他很想了解他们这些“觉醒者”使用能力的感觉。
炮炮抬了抬眼,脸上还有明显惊魂未定后的僵硬。
他声音很小,“就是....那几张纸就自己卷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纸人。”
李弘鞅“嗯”了一声,没继续往下追问,炮炮的答案已经告诉了他,其实炮炮自己也不清楚。
楼里刚稳下来,研究科的人还在一楼收集数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认一件事,听风人究竟是消失了,还是还藏在某个位置,继续看着他们。
李弘鞅转过身,抬头看向楼道。
从二楼往上,三楼的灯还亮着,四楼也亮着。楼梯扶手、瓷砖地、玻璃窗,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可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心口忽然又狠狠一跳。
说不上为什么。
不是看见了什么,也不是听见了什么。
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本能,猛地从后背窜上来,几乎是同时,一道极细的凉意擦着他右耳过去。
轻得像谁的发梢拂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身后墙面贴着的楼层示意图就裂开了一道极窄的口子,从右上角一直划到中间,纸边都翻了起来。
李弘鞅整个人僵住。
周越崚眼神骤变,立刻一步横过来,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可惜已经晚了,之前的平静与气息的隐匿已经让众人都无法在再第一时刻捕捉到听风人的踪迹。
吴丰州同时抬头,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扫向那面墙,随后才落到李弘鞅耳侧。
那里已经被擦出了一条红痕,而后鲜血欲滴。
李弘鞅后知后觉耳后的刺痛与滚烫,伸手下意识摸了一下,湿漉漉的感觉顷刻传来,“血...不对吧,这个速度?”
是的,这个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一点。
是下了杀心吗?
这句话一出,整层楼的空气像又绷了一层。
周越崚一把夺过对讲机,声音冷得发硬:“二层、三层、四层全部收紧警备圈,再说一遍,不要单独行动。目标还在楼里。”
对讲机里立刻乱成一片。
楼下总台的人还没回话,三楼那边先传来顾小晚一声压得变了调的吸气。她人还在房里,但她也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什么,很模糊的一个方向,可是她没办法在第一时刻和别人说,说出来估计也晚了。
这次虞镜了解了,却也更迷惑了。
她确实没离开。
刚才那轮群体试探结束后,她本来已经准备撤了,可李弘鞅那一下让她停住了。于是她没有完全抽身,而是借着安置楼那些玻璃、指示牌和楼层示意图边角留下来的反光,又很轻地贴回来了。
她本来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结果确认下来的东西,比她想得更古怪。
没有了吗?
虞镜站在玻璃反光后,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按照之前的猜想,李弘鞅应该觉醒了,还是速度或者爆发力方面的觉醒,结果刚刚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强度,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这种方向的觉醒,会是什么强度,结果李弘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是他本人的问题吗?
还是说,这类自然异变并不是一旦冒头就会稳定往上走,而是会在某些人身上反复、迟滞、甚至是消失不见?
这个念头一出,她原本清晰的判断一下被搅乱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