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风铃忽然轻轻一响。

进门的果然是昨天那个少年，他今天穿着校服外套，只是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书包斜斜挂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大概是一下课就直接赶了过来。人刚踏进门，眼睛就先往那排木牌的货架上扫过去，动作没有任何掩饰。

可那里已经空了。

少年脚步一下顿住，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僵了一瞬，猛地看过来。

店主抬头看见是他，倒先乐了。

“来晚了，”他说，“你一直盯着的那个刚刚卖出去了。”

少年像没听清似的，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店家，又飞快地看了眼虞镜。

“卖了？”

“卖了。”店主抬了抬下巴，往虞镜那边示意了一下，“就是这位客人买走的。”

少年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虞镜身上。

虞镜手边的纸袋已经封好，露出一截包装边角，不难猜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少年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两秒，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你不是说了，能再给我留两天吗？”他猛地转头看向店主，声音压着，可火气已经上来了，“我昨天都跟你说好了，我再攒两天钱就来拿！”

店主被他这一句冲得皱了皱眉，也不高兴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他用手里的布在柜台上一甩，“我只说你要是真想要，就尽快来买。这里是做生意的，不是替你存东西的储物柜。你又没给定金，我凭什么不能卖？”

“我说了我会买的！”少年脸一下涨红了，“我都和你讲了，我只是差一点钱......”

“差一点也是差。”店主声音也沉下来，“这东西是我的，我卖给谁是我的事。你没钱，没能及时买下来，这就是事实。”

这话有些难听。

少年整个人都绷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浮起来，可他到底还是年轻，生气之后就是一股难堪上涌。

虞镜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插话，心思早已不在两人的对话上了。

从刚才进门开始，木牌虽然隔着包装纸和纸袋，存在感却比之前明显多了。很细微的凉意在她掌心里无声地浮上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着木头、纸张和皮肤，一点点探出来。

指向的是那个少年。

有意思了。

虞镜垂着眼，那木牌在店主手里安安静静表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商品，在她手里也只是稍微凉一点，可一旦这少年靠近，它就像突然醒了一样。

店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少年显然被气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毛都快烧起来了。店主也不是好相与的性子，见这小子一副想破口大骂却又窝窝囊囊不敢发声的样子，也不耐烦了：“你要是再吵就出去。东西已经卖了，你站在这儿吼也没用。”

虞镜这时才像反应过来了一样，终于开了口。

“你很想要这个？”

少年猛地朝她看过来，眼里的戒备和恼火还没散。

“关你什么事？”

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把火撒错了地方，抿住嘴，神情很不自然。

虞镜倒没生气，只是把纸袋轻轻提起来一点，“我只是有点好奇，按老板的报价，这东西可不便宜，你一个学生能拿得出那么多钱吗？家长同意吗？”

虞镜化了妆，打扮得成熟，一点没显露自己也是个清澈单纯的大学生。

少年脸色更难看了，像被这话点中了最不想被人提起的地方。

“我想买，自己存钱不行吗？”

“行啊。”虞镜笑了一下，“我又没说不行。”

少年盯着她，神情犹豫。

少年大概把她当成了那种来旅游区随手买点旧物当纪念品的游客，根本没想到自己就是故意来截他的道的。

虞镜没再继续逗他，只是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出去说，别打扰店家做生意了。”

少年皱起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他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纸袋上，又停住了。

虞镜没催，少年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和不甘是对店家的，不过他最终咬了咬牙。

“……出去说就出去说。”

他丢下这句，先一步转身出了店门。

店主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只在后头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旧街区外头人不少，吵闹声一层叠一层。虞镜没有把人带远，只在隔壁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小巷口停了下来。这里背着主街，来往的人也没那么密。

少年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还抓着书包肩带，他看上去就是个心思敏感内敛的人。

虞镜没绕弯子，先把纸袋换到惯用手，自然开口。

“你叫什么？”

少年明显没想到她先问这个，愣了两秒，才警惕地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虞镜说，“你不打算说服我让我把这个东西卖给你吗？”

“……神崎隼。”他低声道，一副被逼的，窝窝囊囊的样子让虞镜心里忍不住想笑。

“我叫虞镜。”她点了下头，“现在你可以说说了，为什么非要买那块木牌？尝试说服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