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目光落到木牌上时,动作先是一顿,随后才摘下眼镜,把木牌接过去。他没像旧物店老板那样随手拿,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转到光下细细看了很久。
“挺老的东西了。”老人先给了个最保守的判断。
“看得出来。”虞镜说。
老人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年轻游客口气不小,倒也没不悦,只继续低头看木牌背面的纹样。
“嘶......你给它乱擦过牌身?”他突然很诧异的开口,“哎呦,外行人一天就知道乱搞。”
“不是我...之前的主人不是这行的。”虞镜觉得有点尴尬,连忙转过话题,“您知道这个花纹代表什么吗?”
感觉这个老人有真本事,虞镜不再假装不客气,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她开始那种说话方式也不过是怕人家见她年轻,不愿意跟她说实话,然后哄着她把这个木牌低价卖了。
“像某种家纹。”老人皱着眉,“但不是常见的大姓家纹,像是……某个家族私传的纹样。”
虞镜没出声,等他说下去。
“这种东西,如果真和某个家族有关,那多半不是什么身份象征,就是某种只在家里流转的小法具。可现在磨得太厉害了,我眼镜不太好了,不敢说的很明确。但绝对不是现在流传下来的比较有名的家族纹样,这我还是敢打包票的。”
他把木牌翻过来,指甲轻轻点了点那层几乎快看不出的暗纹。
“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问神社那边年纪大点的人,这种木牌感觉和神社有点关系,她们那里有些图录和纹样是不往外传的。”老人这话明显也是打算甩手了,他这么说不就是在告诉虞镜能不能让那些神社的人告诉她有关木牌的消息得看她自己的本事吗。
这和虞镜原本预想的也差不多。
她点了点头,又顺着问了几个更细的问题,反正不问白不问,至于老人回答的是不是真实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古玩店出来后她先去吃了个饭,这才去到了这个城市历史最悠久的神社。
神社占地不小,正殿修得很肃穆,木制构件都保养得很好。石阶边的绘马架、净手池和偏殿都有人在维护,或许是因为时间的原因,来往的参拜者不算多,但也不少,大多很安静,不像旅游景点那么嘈杂。
虞镜没有直奔正殿,而是先在侧边等了一会儿,去偏殿的小商品店逛了逛,打探了一下消息,最后等到一位年长的女巫从正殿里面出来,才过去搭话。
对方最开始以为她只是普通游客,条件反射地带上了面具式微笑,虞镜眨了眨眼,直接掏出木牌往她眼前递,手机里已经自动响起了她之前编好的故事背景,虞镜确定这个年长的头发明显带上了银丝的巫女在看到这个木牌时,神情微微起了变化。
虞镜编撰的故事倒也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说自己在景区被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推销了这个木牌,说是大神社里出来的镇邪木牌,说是一年就几个,很难排到号的,有关系都不一定能买到,所以高价卖给了她一个外国人,她想来想去,总觉得奇怪,就直接往那个推销的人说的神社找来了。
那位年长女巫不知道信没信虞镜的扯淡,但她确实盯着木牌看了很久,随后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摸过背面的纹样,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个纹样……”她低声道,“我好像见过。”
翻译软件早已调整到了同声传译界面,而且虞镜很鸡贼的凑得很近,软件也很给力的捕捉到了女巫的话,看着上面的内容,虞镜没有出声打断。
女巫皱着眉想了很久,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她:“你等等,你刚刚说有人说是从我们这里买的,然后卖给你了?”
虞镜点了点头。
女巫表情一僵,有些古怪地看着虞镜,可虞镜表情实在是真诚,还带着感觉自己被骗的一些愤怒,女巫半天没分辨出来虞镜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上门客。
最终她带着虞镜往她们商品小屋里走,把神社里平常卖的一些驱邪木牌或者带有好运性质的福袋都展示了出来。
“这些才是我们神社传承下来的花纹,经常来我们这里的老人都知道的,而你这个木牌上的花纹明显和我们的花纹走向不一致。”
虞镜挠了挠头,一脸“我觉得你在蒙我”的表情,“是吗,我觉得好像差不多吧,你看这边不都这么走吗?我这个木牌感觉雕刻得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万一是你们出品的残次品呢?”
虞镜就打算这条路走到黑了,主要是女巫的表情太奇怪了,她觉得这个女巫一定知道点什么,不深挖一下,她真的不甘心啊。
女巫明显被虞镜的话整得不知道如何面对,沉默半晌,只是默默盯着虞镜,眼神逐渐锋利,虞镜感受到了,但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的她表示也不算什么了。
女巫最后叹了口气,“你稍等一下。”
话说完,她进了偏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册旧得发黄的图录。她坐在长桌边,一页页往后翻,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虞镜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册图录上。
过了很久,女巫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是这个。”
虞镜低头看过去。
图录上的纹样已经残得很厉害了,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墨色也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但轮廓和木牌背面那一点暗纹,确实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