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可期暗调灵力,迅速甩出一式金光剑气刺了过去。
只见那团红雾不紧不慢往后退去,逐渐幻化出一个人形来,这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喜服,腰间挂着叮当响的珠宝玉石,纯净的白发随意翻飞,几处小辫子上挂着星光点点般的配饰。
这身行头的主人是个少年,长着一张天妒容颜,跟二十年前那一晚的李碎琼分毫不差,一样抢眼。
那剑气还在朝李碎琼刺去,只见他幻化成人形后,唇角带着一抹讥笑,不慌不忙地将身子侧转,这剑气嗖一声从他脖颈两指处掠过。
剑气消散之后,又有接连的仙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魂飞魄散。
见状,屠封怒发冲冠,剑指着上空的李碎琼,牙齿咬得嘎嘣响:“李碎琼你欺人太甚,既然你死都死了,为何不死干净?!”
话语间,李碎琼微微歪首睨向屠封,而他脸上的笑容似是勾勒上去的,弧度始终固定不变。
若先看地上他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再看他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索命。
屠封话音刚落,弑血链再次破土而出,这次愉可期有所防备,提前挥剑替屠封拦了下来。
而李碎琼依旧歪着头冲屠封笑,弑血链也迅速换了个形态继续攻击屠封。
屠封这才意识到危险,被吓得瞬间冒起冷汗,接连往后退,好在愉可期一直在护着他。
他稍稍安下心来,欲长舒口气,砰——
然而,那口气还未吐出,他直接爆体而亡。
那些凡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有的晕厥当场,有的四处逃窜,李碎琼看向燕暖冬寝宫的方向,见他们太吵,便扫了过去一眼,一刹间,皇宫内所有凡人尽数被定在原地。
随后他睨向瑟瑟发抖的仙门众人,轻声吐出字来:“是啊,死都死了,为何不死干净?”
语落,他微微抬手,天空逐渐变成暗红色,无数雨般的红针迅速垂落,愉可期飞身而起,做出施法手势,将这些红针尽数拦下。
然而弑血链也如蛇蜿蜒,在地上疯狂缠绕仙门众人,将他们一个个绞杀。
愉可期又唤出本命剑与弑血链搏斗,她一边阻止李碎琼,一边怒吼:“李碎琼,你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碎琼未理会她,他的目标一直是仙门人,只趁与她打斗空隙,能除掉一个是一个。
若是从前,以愉可期的实力自然能拦住李碎琼痛下杀手。
但不知为何,如今他明明只是一个魂魄,连肉身都没用,修为却比以前增长了许多,似乎没有上限。
她确实有些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仙门众人,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
眼看仙门之人越来越少,就在这水深火热之时,突然响起一声雄伟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随即再也没有打斗的山崩地裂,一切术法似乎都烟消云散,弑血链也如尘埃般消失,暗红的天空逐渐被金光替代,缓缓幻化成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巨大透明男子,他五官轮廓皆渡着金色光影,眉心处也有金色图案的印迹。
从下面往上看,如天被他撕出裂缝而探出,明明远在天边,却又好像在被他紧紧覆压在地,让人畏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在残喘的莫业眼眸突然亮了亮:“这,这是玄命?!”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语落,地上人反应片刻,随即丢掉刀剑,纷纷趴在地上跪拜。
李碎琼察觉到术法受到禁锢,他睨了一眼玄命,随即不管不顾飞冲向地面,一手一个死死锁住两个仙门人的喉咙,此举吓得跪拜众人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莫业壮着胆子制止他:“李,李碎琼,玄命在此,你,你还敢放肆!”
此时,玄命早已伸出庞然大手,威压而下,李碎琼看到了,没准备躲,唇角始终噙着笑,双手死死扼住那两人的喉咙。直至他们化为灰烬。
然而,他也被玄命那一掌打散了魂魄。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看着李碎琼消失在他们眼前,地上的人还是惊魂未定。
就在他们以为李碎琼终于死了,正要再次跪拜玄命时,那团红雾白气又出现了,像方才那样发出诡异的笑。
但这次,它没有化成人形,只用红雾死死圈住两个人的喉咙,将他们提了起来。
还在活着的人在短时间内经历数次起起落落,他们早已崩溃,连呼吸都带着哭意。
“怎么回事?他的魂魄不是被打散了吗?怎么连玄命都杀不死他?难道他也有不死之骨?”
“不可能,不死之骨早就在二十年前用没了。”
愉可期盯着那团红雾看,沉声道:“是他的执念散不去。”
语落,被扼住喉咙的两人又一次与那红雾白气一起消散,随后,在下一个地方,那红雾白气又出现了。
莫业再也强撑不住,面如死灰地瘫痪在地:“看来今日他是一定要我们死。”
玄命也未再出手,金色睫毛缓缓合上,似是沉思着什么,片刻,他睁开眼,将那股威压伸向了燕暖冬所在的寝宫。
红雾似是愣了一下,松开了手里的两人,随即化作人形,被压制的术法也瞬间暴走,他疯一样冲向玄命,以魂躯死死挡下朝燕暖冬发出的金光,但也只能抵消一部分。
愉可期也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急忙制止道:“不可!为什么要对暖冬动手?”
玄命语气毫无波澜地解释:“她不死,李碎琼的执念不会散。”
愉可期红了眼,急忙施法与那股金光抗衡:“可暖冬,她从未做错过什么啊!”
玄命淡淡开口:“让李碎琼爱上她,便是她的错。”
顿了顿,他补充道:“吾不管对错善恶,只负责循天顺物。”
这时,以莫业为首的一群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急忙上前拉住愉可期,劝道:“神女,她不死,李碎琼就不会死,李碎琼不死,我们大家都会死,你总不能为了一个燕暖冬,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吧?”
“是啊,神女,你就别插手了。”
愉可期不假思索地侧首冲莫业怒吼:“你闭嘴!”
然而,她施法的双手却不停颤动,陷入了煎熬之中,挣扎的泪水也不断滚出眼眶。
最终,她选择垂下手,自责地闭上了双眸。
而李碎琼的魂魄还在强撑着不敢散去,人形也即将维持不住,突然,他低头呵呵笑出了声。
若隐若现的肩膀不停抖动,笑得让本就提心吊胆的众人宛如在刀尖舔血。
说实话,这世上除了燕暖冬,没人喜欢看李碎琼笑,因为实在是生死难料。
果不其然,这个众人眼中的疯子,以魂魄化作一个与玄命一样大的红色手掌,重重与玄命击了一掌,这一掌的冲波力可谓是撼天动地,古今绝有。
掌力褪去,他再次云消雾散,然而那癫狂的笑声未停,飘荡在各处。
“生杀予夺,执掌命运,真是好威风,这种滋味,燕暖冬一定也想要,凡旁人有的,我不允许她没有。”
笑语间,李碎琼重新化作人形,抱臂立在空中:“本尊记得你曾容不下燕暖冬,那么今后,且看燕暖冬容不容得下你。”
语落,他含着笑意冲玄命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地上众人默契地吞了吞口水,还在反应李碎琼方才所言何意,紧张地看着玄命。
玄命显然也没理解,但他还是重新朝燕暖冬的方向伸出了手,然而,他刚施法,却如遭反噬般缩回了手。
反应了片刻,玄命无情无欲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
“你敢算计吾?”
莫业等人还在一脸懵,转向见多识广的愉可期,似是在等她解释。
愉可期皱了皱眉,表情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失望,她喃喃道:“李碎琼对玄命下了共生蛊。”
闻言,残留的仙门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莫业才丢了魂般开口:“也就是说,如果玄命要除掉燕暖冬,他自己也会死?”
愉可期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个蛊是下在玄命那里,如果玄命死,暖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如果暖冬有不测,他便会受牵连,也就意味着……”
莫业瞪直了双眼,抢答道:“也就意味着,今后玄命非但不能杀燕暖冬,还必须要保护她?”
愉可期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求生欲很强的莫业追问道:“下在哪里?或许我们可以帮玄命解开。”
愉可期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凝重:“他是以自己魂魄作为赌注,下在了玄命身上,若他魂魄不散,共生蛊也不可能解。”
闻言,众人脸色唰一下褪去所有血色。
燕暖冬不死,李碎琼的魂魄就不会散,他魂魄不散,玄命就无法解开共生蛊,那燕暖冬也就永远不会死。
这不等于陷入了死循环?
此时李碎琼似是没了耐心,饶有趣味地看着玄命:“你不继续……”
说着,他睨向莫业等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本尊可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