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了哥舒临紧掐着他的手背上。
“那不是你的声音。”
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化作耳语。
“那些频率太吵了,它在替你做决定,做你不想做的决定,最终会完全掩盖了你自己的声音。”
哥舒临浑身一颤。
“我知晓你的痛苦。”
仇远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在哥舒临手背上敲击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
“但这不应该变成对你自己的处刑。”
“就此回头。”
“否则下一次我必将你就地格杀。”
哥舒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暗芒疯狂流转。
“那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是我带着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停下来?让所有人的牺牲变成一场笑话?让那些声音……证明我是错的?”
“我宁愿它是对的!我宁愿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至少……至少这样,他们的死才有意义!”
“仇远……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选……”
“不。”
仇远第一次,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他那双空茫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哥舒临的身体,直视着他灵魂深处那片废墟。
“我的剑,也曾染上错误的血。”
像风雪浸染着,却仍然平静。
“至亲之人、仇人、恩人……许许多多的……”
他顿了顿,像在嚼谁人的苦。
“如今,它只是与我一同,承担这身的重量。”
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怀中的墨竹,此去经年,竹身早已光滑无比。
“哥舒临,我不是在指引你。”
“只不过你的剑也一样。”
仇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异常坚定。
“它不必永远藏起,也不必时刻挥舞。它只需……”
“与你一起,背负起那些亡魂的重量,继续前行。”
“在斩向那蛊惑你的声音之前,先听清你自己。”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点,真正属于你的频率。”
“否则,你斩灭的,将不只是敌人和那个声音。”
“还有你最后身而为人的证明。”
话音刚落。
周遭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一个重,一个轻,却又纠缠在一块儿。
雨水依旧不疾不徐地敲打着,为一曲未尽的哀歌。
哥舒临没有回应。
只是死死盯着仇远的眼睛。
那双看不见他的眼睛。
答案在哪?
或许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或许就在这彼此都无法挣脱的、却又十分重要的命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