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真到了水池边,林闻夏立刻怂成了鹌鹑。他缩着脖子,死死攥着颜清羽的衣角,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那道清瘦的身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窥视着前面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干涸水池。
颜清羽对他这副见鬼就怂的模样见怪不怪,倒是一旁飘着的左晏归,那张俊美却缺乏生气的脸上,眼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认识颜清羽四年,生前就见惯了林闻夏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只是没料到他能在光天化日下怂成这样。
一丝无奈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朝颜清羽贴近了些,真要发生什么事他也好及时护住对方。
这些日子下来,颜清羽也算同他有些默契了,立刻就感知到了身边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唇角微弯,又迅速抿住,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别光躲着,闻夏,”他开口,声线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易驱散了周遭弥漫的些许阴森感,“仔细看看这个池子。”
他们置身于院落最荒僻的东北角。稀疏的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力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方传说中的水镜,此刻正以一种彻底干涸的死寂姿态,暴露在这片吝啬的光线下,宛如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池子是不规整的椭圆,边缘用粗糙泛青的石材草草垒砌。岁月的侵蚀在石缝间刻下深褐色的裂痕,其中填满了如同凝结疮疤般的干枯苔藓。
池壁内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深色水渍。最高的一道几乎触及池沿,无声地记录着此地最后一次被浊水浸满时的水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池底中央那几块惨白的石头。它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埋在干裂的泥块中,排列方式乍看杂乱,细看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规律感。
空气中弥漫着此地特有的气味——干涸淤泥的土腥、腐败水藻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它们顽固地黏附在鼻腔,挥之不去。
即便有稀薄的阳光落在龟裂的池底,也驱不散那股从裂缝深处渗出的阴冷。那是一种生命力被彻底抽干后沉淀下来的死寂。
这就是水镜居得名的水镜。如今,它更像一块烙印在大地上的丑陋疮疤,沉默地守护着那些已被黑暗吞噬的秘密。
“清羽……我、我还是觉得这池子邪门得很……”林闻夏躲在颜清羽背后,声音发颤,脚下像灌了铅,一步不肯挪。
这话几乎是废话。连左彦归都懒得做出反应,只是那双纯黑的眸子淡淡扫过林闻夏怂怂的背影。
颜清羽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依旧好脾气地应着:“嗯,感觉没错,这里确实不太对劲。”
作为最了解颜清羽的人,左晏归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意图。
虽然颜清羽亲自上阵主动招惹鬼物的做法,在他看来有点太冒险,但他不得不承认,颜清羽对鬼物的了解确实很有一套。既然颜清羽下定决心要查清这房子的秘密,他就会尽全力保护他,帮他扫清所有障碍。
只是……这个林闻夏……真的很笨……
左晏归微微偏过头,不愿再看那个紧抓着他男友当挡箭牌的胆小鬼。尽管挡箭牌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颜清羽确实没意见,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后的大型挂件躲得更舒服点。他就这样拖着紧贴在他背后几乎跟他同步移动的林闻夏,慢悠悠地沿着干池子边走了一圈,仔细查看着。
“闻夏,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吗?”走完一圈,颜清羽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肩膀后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更像是在引导,而不是考问。
林闻夏知道好友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害怕,壮着胆子仔细去看那个让他不舒服的水池。他刚才只瞥了一眼就被吓回来了,现在在颜清羽的鼓励下,总算能认真观察了。
“唔……”他皱着眉,目光扫过干裂的池底、脏兮兮的池壁,“水……都干透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带着点不确定,说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