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探索的步伐来到二楼,那一阵来自鬼物的森森寒意也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这次却并非源自左晏归。
它们等不及了。
颜清羽心下了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仿佛只是踏上普通的阶梯,而非步入更深的危险之中。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思绪流转,却无人能窥见分毫。
因为幼时吃过不少亏,长大后他从不轻信鬼物口中的任何话语,自然也没全盘接受那对夫妻的说辞。
此刻,他敏锐地感知着周身弥漫的鬼气,察觉到那对夫妻被鬼童死死压制,几乎无法翻身,三者之间面和心不和的态势显而易见。
这并未让颜清羽感到意外,反倒有几分意料之中。
试问,若那小孩真是单纯的失足溺死,又怎会凝聚如此这么浓重的怨气?甚至盖过了它“枉死”的父母。
而那对夫妇,相互打掩护时眼神闪烁,言辞间刻意引导,显然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从它们口中撬出完整真相恐怕是难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依旧是找到最初的案发现场,让事实说话。
即便它们此刻正拼命制造干扰,用水痕污染每一个角落,试图混淆视听,那又如何?在他们决定进行的地毯式搜索面前,这些手段显得既可笑又徒劳。
最初的震惊过后,两人已不会轻易因房屋的恶化情况而惊慌失措。毕竟眼下,除了左晏归严防死守的书房,这栋宅子里几乎找不出一个干燥完好的房间了。
林闻夏虽然双腿仍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最初那个一见异状就恨不得跳起来抱住颜清羽的模样,他确实适应了许多,至少能努力稳住心神,跟在颜清羽身边继续调查。
颜清羽一开始想的也是循序渐进,并没有打算把林闻夏逼得太紧。
他懂事后,就常常被突然冒出的鬼物吓得够呛。那时,母亲颜明秋总会温柔地捂住他的眼睛,将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驱散那些无形之物带来的恐惧。
他的母亲颜明秋,在外人面前一向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巫族核心人物,平日里也总忙于处理族中繁杂事务。
可在他幼年时期,颜明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巫族人大多天生五感超乎常人,尤其是视觉,能窥见阴阳,颜清羽自然也不例外。
那时候,颜明秋常常一边陪着他,一边毫无形象地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嘴上还要感慨:“还好族长是你小姨不是我,不然妈妈可没这么多时间偷懒陪我们清羽了。”
即便是幼时,颜清羽也是个格外让人省心的孩子。
因为他很早就被教导,在被鬼物盯上时,不可随意发出声响或流露出异样,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装作浑然不觉,看不见对方。
那时他的巫族血脉尚未开始觉醒,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他越安静,才能越安全。
颜明秋一直陪伴颜清羽到他上初中,待他巫族血脉开始逐渐苏醒,寻常鬼怪已经伤害不了他,她这才将颜清羽托付给值得信任的族人帮忙照料,自己则返回族地,辅助妹妹处理日益繁重的巫族内部事务。
因为这段特殊的成长经历,即便颜清羽如今已经长大了,拥有了动动手指便能令寻常小鬼魂飞魄散的力量,可他身上依旧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少了些同龄男生应有的朝气。
也因为曾经引导他面对这个非正常世界的颜明秋,始终温柔且有耐心,所以轮到他自己带着林闻夏接触这些超自然事物时,颜清羽也下意识地将节奏放得很缓,极有耐心,从不过多逼迫。
然而,别看林闻夏平日里胆小又咋呼,在他认定的事情上,即便内心怕得要死,他也绝无退缩之意。
颜清羽虽然没给他施加任何压力,但他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克服恐惧,逼着自己去适应、去理解、去跟上颜清羽的脚步,就像此刻。
两人开始搜索二楼时,最先检查的便是林闻夏的房间,这是林闻夏本人主动提出的。
“虽然我这里看起来没什么水迹……但清羽,我仔细想过了,看这屋子的结构和位置,这里原本应该……就是那个小孩鬼生前的房间吧?”
林闻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向颜清羽解释着自己选择先从这里开始的原因。
他们并非这栋远近闻名的阴宅在原主人惨剧发生后的第一任住客。
当年事发后不久,就有人因贪图便宜低价接手了这房子,甚至连内部装修都彻底翻新了一遍。
可惜,那户人家刚搬进来没多久,就被接连不断的诡异现象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离。
如今想来,他们也算是幸运,跑得够快,否则,想想地下室里那些无人收殓的残骸,他们很可能也会成为这宅中鬼物的养料。
虽然如今的装潢风格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原貌,但那小孩去世时不过五六岁光景。这么大的孩子,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独自住在一楼,最有可能的居所,便是这间紧邻二楼主卧的房间。
“你说的不错,推断很合理。”颜清羽先肯定了林闻夏的推理,随后又给出了更具体的指引,“只要存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无论这痕迹是物理上的,还是其他层面的。我们先在这个房间里仔细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