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如同扭曲的墙,挡在林闻夏身前,试图阻止他前进。林闻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跟着颜清羽的脚步往前走着,就快要毫无缓冲地撞上它们的身体。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尸体的腐臭味已经萦绕在鼻尖,再往前走两步他就会与它们脸贴脸,他此刻甚至能看清那肿胀毛孔中钻出的蛆虫。
林闻夏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呕吐欲望,大脑在向他发出最高级别警报,全身血液都好像即将凝结。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利用痛感保持清醒。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开口回答颜清羽的问题:“没什么,就是感觉那只小鬼还趴在我身后,害怕他什么时候变成真的。”他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颜清羽并没有生疑,他知道林闻夏有多胆小,对那小鬼的阴影有多重。闻言,他没有质疑他的恐惧,而是又认真地看向他身后,观察了几秒,随即语气笃定而温和地回答:“别怕,它不在你身后。我确认过了。”
林闻夏当然知道它不在自己身后,因为那一家三口此时都在他身前,面目狰狞地用空洞且充满恶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不能停下,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清羽的努力白费,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牢牢扎根。他闭上眼,将眼前的一切可怖景象都屏蔽在黑暗之后,然后死死攥紧拳头,跟紧了颜清羽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衣物,直抵骨髓,耳边似乎响起了怨毒的窃窃私语。他从那两具腐败的尸体,和那个孩子冰冷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这远未结束,而是打起精神,做好了面对下一个困难的准备。
隐没在阴影中的左晏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颜清羽看不到那些幻象,不代表他也看不到。
作为灵体,他对这些怨念造物更为敏感。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幻象生成的过程,也看到了林闻夏从恐惧到决绝的一系列反应。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看到林闻夏闭紧双眼,步伐坚定地从幻象身上穿过时,眼中才闪过一丝讶然,对这个印象中的胆小鬼也有了些许改观。
平常人面对超自然事件时总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胆小一些的人呢。
成功度过了一个难关,林闻夏心脏仍在狂跳,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觉让他迫切想要找些话题说一说,把自己从那无边的恐惧的深渊中暂时带出去。
他受不了这种纯粹又压抑的寂静,这种密闭的黑暗房间,他不管进来了多久都适应不了,更何况这个房间里不是只有人类。
“清羽,我难道有阴阳眼吗?”林闻夏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他前两天还困惑过的问题。
颜清羽正蹲下身,从被水汽浸泡得开始掉皮的墙纸上收回视线,闻言看向林闻夏,对上了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
他思索了一番,组织着通俗易懂的语言:“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有的。大部分有所谓阴阳眼的人都是生来就有的,是一种天赋,或者说……诅咒。为什么这么问?”
听到颜清羽的答案,林闻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追问:“那我为什么从搬进来开始就能看到它们?清清楚楚,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因为这个地方怨气太重,对你产生了影响,”颜清羽一边解释,一边又将目光投向那片暗红墙面,指尖虚虚拂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不祥气息,他抽空回答了林闻夏的问题,“准确来说,是这个地方的磁场太强烈,扭曲了正常的感知界限,短暂把你同化了。”
“同化?!”听到这个不是很美妙的词汇,林闻夏声音拔高,但看到颜清羽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那点恐慌便莫名消散了大半,又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发现自己的解释似乎吓到了林闻夏,颜清羽又用更缓和的语气解释:“别怕,只是暂时的。你接触怨气的时间比较短,身上沾染的阴气也不深,事情解决后不需要多久你就不会再看见这些游走的魂魄了,你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得知自己得到的只是一张限时见鬼体验卡,林闻夏不自觉松了口气,有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快感,却又开始有些莫名的舍不得,仿佛即将关闭一扇刚刚窥见奇异风景的窗户。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如同在深渊边缘蹒跚,终于来到了屋里怨气最浓重的地方——主卧附带的浴室。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比走廊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