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羽能清晰地感受到,紧挨着他的那只手臂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任由颤颤巍巍的林闻夏扶着自己往前挪步,虽然对方嘴上还在逞强,但凭借他那僵硬得如同木棍的肌肉,和每一步都像是陷入泥沼般艰难步伐,任谁都能看出这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林闻夏的手指微微松动,试图松开手。在林闻夏指尖即将脱离的瞬间,颜清羽手腕微转,又把他的手抓了回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十分体贴地用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快结束了闻夏,再坚持一会。”
这轻柔的触碰和安抚的话语,像是一根细微却坚实的支柱,暂时撑住了林闻夏即将崩溃的心防。
“我没事的清羽……”林闻夏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努力想克服恐惧,他深知克服恐惧的方式是先欺骗自己,“我已经……好多了……”
那带着哭腔的音调,林闻夏就连骗过自己都难,更何况是颜清羽呢?颜清羽嘴上从善如流地应着“好”,手上的动作却没变,依然用温热的手掌紧紧抓着林闻夏冰凉的手腕。
“你已经很厉害了,闻夏,不用勉强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肯定,“相信我就好了。”
温和的声音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这么可怖的地方,这么紧张的时刻,林闻夏却只觉得眼眶发烫,似乎有眼泪想要冲破堤坝般跑出来。他赶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颜清羽在发现手掌中紧握的手腕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就专心看起了身边的东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林闻夏身上,自然也没发现身边的青年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可怜模样。
在这间被黑暗笼罩的屋子里,手机能提供的光线实在是有限,如同暴风雨中微弱的烛火,轻易就被四周的黑暗吞噬,这也严重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两人只能采取最笨拙却稳妥的方法,照亮一点范围就仔细看一看,没问题了再小心翼翼地照亮下一个地方仔细检查。
这间主卧在两人搬进来后就仔细打扫过,彼时阳光尚能穿透玻璃,驱散些许陈腐之气。
原本的计划是颜清羽住主卧,林闻夏去住次卧的,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颜清羽常常一写起东西来或者一看什么看入了迷,就会彻底沉浸进去,饭也顾不得吃,觉也顾不得睡了。
左晏归生前就对他这习惯很是头疼,每天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般惦记着颜清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根本不敢让颜清羽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对他来说好像只要颜清羽离开他的保护范围,就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回忆的碎片尖锐地划过心头,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颜清羽微微蹙眉,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涟漪压下。在这安置下来后,书房俨然成了颜清羽的第二个卧室,主卧就这么闲置下来。
不过也托了两人搬进来时就打扫过的福,此时虽然进度缓慢些,可他们也没有被杂物拖慢脚步。
可惜清净只是暂时的,林闻夏发现它们能制造的幻象好像越来越强大了,如同不断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感官的边界。
“清羽,你有看到什么吗……?”林闻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
黑暗里,这声询问显得格外清晰,颜清羽听完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目之所及只有陈旧的家具和斑驳的阴影。见此情形,他也知道,定然又是幻象在干扰林闻夏。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鬼物发现自己很难对颜清羽产生什么影响,便退而求其次,集中火力恐吓起了林闻夏。它们的算盘打得响,就算不能实实在在影响到颜清羽的判断,也可以借林闻夏的恐惧和可能引发的混乱拖慢颜清羽的脚步。
林闻夏确实很多时候反应慢半拍,脑子也有些迟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多愚蠢。他从颜清羽扫视四周的反应中看出他什么都没看到,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察觉到了那一家三口的目的,它们是冲着他来的,想用他做突破口,好干扰颜清羽的判断。
一股混杂着羞愧和愤怒的情绪猛地窜起,一直生活在颜清羽的保护圈里已经给对方添了许多麻烦了,他此时咬着牙,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他不愿意再用这种事麻烦对方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颜清羽身边是安全的,不管他看到的东西再可怖都不会危及生命,他绝对不能在这时干扰颜清羽。
他开始努力忽略眼前那个嘴角裂开、发出无声狞笑的“颜清羽”,忽略那个面色惨白眼神怨毒的孩子。和那两个身体肿胀,皮肤呈现溺毙者的青灰色,还隐约能看出皮肤下有细小虫子在蠕动的夫妻。
那股浓郁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
颜清羽虽然看不到具体景象,但他知道它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此刻林闻夏的处境定然不会有多乐观。他心下有些担忧,放缓了脚步,开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