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俯身扫视星盘上的内容,始终觉得苏子照和这个幻境有所关联——但苏子照已经死了。
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一个人为缔造的幻境能够将人活活困死在其中,忧惧而死。
而且现在不只是她一人困在幻境中,还有旅行社那么多人,如果她不能成功走出这里,恐怕那些人更没有能力摆脱。
这个幻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她能够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神像,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镜像反映?
姜启朝扶着星盘边缘定了定神,决定打消这些没用的念头。
毕竟她本身也是下了飞机之后就立刻往目的地赶,之后也忘记了吃饭这件重要的大事,如果不是因为幻境而死而是因为饿死,那多少有点跌份。
回到一开始,杻阳山位于南方,属于朱雀分野。
朱雀镇守南方,主离火。
姜启朝心念微动,给自己打了打气,伸出手决定试一试星盘上是否有其他的机关。
她还不敢擅动星盘的中心,想了想决定从拱卫北极星的十五颗星入手。
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
环绕“紫微”的那一圈星辰,并不是北斗最近,而是“四辅”,北极五星两侧各有拱形“城墙”,一边为七,另一侧为八。
因此紫微才被解释成帝王居所,十五颗星环绕时形似宫禁,戒备森严。
指尖触及城墙一侧的星辰,姜启朝微微愣了一下。
滞感、光滑、并不坚硬,中间似乎有一点凸起。
这是……蜡烛?
联系到朱雀火象,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么看来,这个星盘是可以被点燃的,正好应和了南方朱雀的法相。”
姜启朝自言自语,指尖的火苗已经跳跃起来,向着烛心靠近。
她屏息凝神,火苗触碰到那枚星辰的一瞬间亮了一亮,火光通体深红煞是好看,没等她高兴一秒钟,火却忽然又熄灭了。
这是什么意思?
姜启朝心下一沉,她认为自己的推测并没有出错,而且火光的确亮了一瞬,说明这个星盘只有这种操作的方法。
难道是因为顺序不对?
姜启朝按着星盘边缘又思考了一会儿,想起计算机数学有一个很重要的底层逻辑就是“与或非”门,这种逻辑也被应用在电路中,是很多黑箱子问题的来源。
在黑箱子外面,操作者只能看到开关,但并不清楚里面具体的通路,需要通过多次尝试才能确定内部构造。
这个星盘似乎也很像是那样的机关,她只能看到表面的星辰位置,并不清楚幻境的设计者给星盘的逻辑。
如此众多的星辰,一一试过来吗?这显然并不现实。
既然星盘完整地展现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那么必然和传说挂钩。
一定有别的方法。
姜启朝在原地踱步,思索着一路上的见闻。
她自从进了幻境之后,遇到的事情似乎目的并不一样。
无限重复的青石板路和两侧的悬崖是最标准的能够将人困死在其中的幻境,如果不是她胆子够大,再加上借阅了调查科的阴间之书,很大概率会陷入绝境。
但是后来碰到的那名估客,似乎态度很是暧昧。
在重力失效她不知道往哪走时适时出现,将她引入供奉自己的神殿,又提示她往里走,看看后面的路,反而是帮了她一把。
这真的是幻境的主人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再往阴谋论里说,要是想让她困死在这里,那么这个空间就不应该出现任何提示。
譬如古墓的主人往往会在生前让工匠设计各种暗器机关,为的是将擅闯者就地格杀,没有任何理由给后来的人送去春风般的温暖,这并不符合建造墓室的本来逻辑。
除非投放傀儡者,和幻境之主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姜启朝攥紧拳头,开始回忆不久前的细节。
傀儡的动作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那么机关的答案也许就藏在那首莫名其妙的歌谣中。
按照歌谣,解除星盘机关的方法,第一步应当是紫微宫。
姜启朝又试了一次,这回离火果然莹莹燃烧,在星盘的正中央紫微垣安静地据守着。
她心中的安全感也一下子饱满地膨胀起来,尽管那只是一簇很小的火苗,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鼓舞。
当门六角势为凶。
四辅和两条城墙一共组成了三道防线,各有两头,应当就是歌谣中的“当门六角”。
按照歌谣的意思应当是同样的地位,所以先后顺序并不拘泥于某一种。
但进行到这里还可以说是估客——抑或是估客的主人在放水,后面的内容则就抽象很多,似乎是用意象来代指不同的星宿。
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姜启朝顿了顿,心想才点了七个,沉没成本倒也不算太高,便继续皱眉思索:
周礼中记载青为虫、白为丧、赤为兵荒、黑为水,分别对应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是一种现成的意象解释,而本身的二十八宿也各有其特殊含义。
“神算”代氐土貉,苍龙之胸万事万物皆了然于心。
“纸钱”主丧,应当指的是白虎。
烧与坟头提到了火,代心月狐,“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而坟墓本身是依附于房日兔的辅星。
兵灾重兵而非灾,主杀伐,指的则是朱雀。
尸体滴蜡烛意为已死,积尸,象参水猿。
仓皇三日应当是战争之后的“离宫”,为危月燕辅星。
无所取……或许是“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的箕水豹。
丧钟为是哀音,堪舆鬼眼,鬼金羊。
流水为玄武,落花主秋杀,而秋季最显著的星宿是飞马四星,隶属于室火猪与壁水貐;春去早,春代青龙。
利东南的方位是角宿。
……
星盘烛火次第亮起,姜启朝扫了一眼,填上最后一个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