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很好奇阴阳令怎么攻击，她仔细观察，发现周璟看上去完全和阴阳令意念合一，只需要眼神盯着某处就能做到令无虚发了。

阴阳令本来看着很像盘绕的两团黑白雾气，攻击时会从中心涌出速度很快的罡风。

自由运用到这种程度，她所说的略通皮毛到底是自谦还是确有其事？姜启朝对此持保留态度。

风刃击上镜子的几何中心后镜子应声碎裂，击打速度很快，前面9个都没有出现问题。

打到第10面镜子，方才飞速闪过的白影再次从镜中穿了过去，与阴阳令撞了个正着。

巨大的“刺啦”声没有任何征兆地扎进姜启朝的耳道，伴生的是尖锐的击穿她大脑的闪电式疼痛。

强大的刺激迫使她下意识捂住耳朵扑跪下来。

周璟大惊，疾步奔到她身侧也蹲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神殿两侧明亮的红色火焰跳动着，似乎它拥有着永远不会干涸的灯油，可以烧到万物终结的尽头。

神殿的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石板彩绘，上面有个人面蛇身的女人，正仰起头，用手去触碰顶上的天。

四周安静如坟，似乎连火焰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你来了，紫微。”

她看到高大悲悯的那个神女向前走去。

招呼紫微垣上神的是一个男人，姜启朝能听得出他在勉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他正盘腿坐在巨大的彩绘前，在紫微垣上神到来以前，他似乎正在冥想着什么事情。

“遗骨神像是诸天神灵一同感念女娲的功绩而凝成的供奉，贸然换成彩绘石板恐怕不太合适，您为何要将它换去？”

姜启朝顺着紫微垣上神的目光仔细地观察石板，画的很明显应当是更久以前女娲炼石补天的事情。

她的常识告诉她这种彩绘一般来说没什么近大远小的严谨，谁更重要谁就占据更大的篇幅，别的都是点缀。

这个时候画面中补天的女神的确占据了将近二分之一的大小，她的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远处有几个拿着斧子、刀剑等武器的男性神灵。

“紫微，你不是孩子了。”男人的声音依旧压着情绪，“神灵接受人间的供奉，理应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你知道此时的人间正在发生什么吗？”

紫微垣上神保持沉默，什么都没说。

男人长叹一声，像在教训不谙世事的小孩：“你很清楚古神去了，而你既然继承了她的遗志，那就应当知道，她的心愿是人间和平没有战乱灾祸，现在人间有很多人流离失所，你应该——”

紫微垣上神打断了他的说教：“您说的当然正是我所想的，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您到底把女娲的神像丢到哪里去了？”

一段极短的记忆。

姜启朝现在没工夫研究紫微垣上神，她直截了当指出白影的本质：“魇，不知道被谁投放在镜中的。”

刺痛慢慢褪去，她感到精神清明很多，以手驻地撑着祭坛稍憩片刻后，她站起身。

周璟与官书杭快速地对视一眼。

“记忆还是梦境？”周璟问。

姜启朝捏了捏人中：“记忆，紫微垣上神和……”

神女是名义上的女娲的直嗣，能让她毕恭毕敬的神不多，如果不是因为这男的硬把单独的神像换成了名义上歌颂女娲，但实际上加了一堆无关紧要人士的彩绘石板，神女甚至可能未必会和他撕破脸。

“和伏羲。”姜启朝得出结论。

片刻后周璟忽然问官书杭：“你确认她真的死了？”

官书杭点头：“我查证过。”

姜启朝突然想到一个她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紫微垣上神死了，不管她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不察而死还是被谁暗算而死，封神之战里面只死了中天三垣的三个上神和朱雀，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伏羲也死在封神之战？”

周璟回答道：“据我所知他可能没死，但即便没死，过得也不见得多好。”

也是，到了汉代他还被捏给女娲当无中生有的配偶，但创世权并没有落在他手中，而是给了另一位后世附会的神男。

官书杭皱着眉思索片刻：“这个幻境每一处都和上神有很大的关系，诚然如你所说，神殿手笔未必出自帝辛，但桩桩件件都和上神有关，制作者一定是非常仰慕上神的——你刚刚准备在这里掘朱雀的尸骨，我想你心里也有猜测，朱雀遗骨葬给谁，谁有资格接受朱雀遗骨的殉葬。”

周璟用阴阳令补穿了最后一面镜子，整个幻境无事发生。

“紫微当然有资格接受朱雀的陪葬，但朱雀不配陪葬紫微，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态度。”周璟收回阴阳令，用一种对她来说相当罕见的刻薄语气回答，“只不过别的三个更不配就是了。”

“你好像很仰慕紫微垣上神？”姜启朝再读不懂这种情绪就相当于毫无情商了，并且她隐隐感觉到官书杭制止她抨击紫微垣上神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在照顾周璟的感受。

周璟冷笑：“这幻境和我没关系。”

相当于变相回答了姜启朝的问题。

官书杭再次主动充当和事佬结束这个剑拔弩张的话题：“还有一个破幻的下下策，既然这是祭坛，就需要有人做祭品，求死者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部分幻境的底层逻辑，你必须牺牲点什么才能离开。”

周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来吧。”

“那怎么行？”姜启朝义正言辞得仿佛前一个幻境跳崖的不是姜启朝而是朝启姜，“肯定还有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