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情况不便久留,不妨我们到廊外一叙?”富商的视线在屋内一掠而过,将半空中飘摇旋落的细片、浮尘纳入眼底的同时,也看清了对角两位女士的交谈姿态。
黑发的女士略一侧颜,有意无意挡住了唇形。
地面的光斑随着窗外的树影左右晃动。
照及屋内,光晕便在下颌处偏转,勾勒颊边耳机的轮廓。
艾尔海森的半张脸暴露在光下,青绿色的眼睛却为阴影淹没,低垂的眼帘挡住了漫反射的碎光。他能清晰感受到对面富商的目光。
探究、好奇,一位试图利用异族的掌控者。
——哪怕他仅仅了解微末,知晓声、光的弱点,察觉同类濒临末路的姿态。
——而正是这末路面孔的光影变化,才值得投资。
“确实不便。”
“不过放任两位女士待在这里,她们的安全更难保证。这不也是你刚才忧心的吗?”艾尔海森婉拒了富商的暗示,回敬的同时,目光落在对面人面上。
富商的肤色略显苍白,却和学者不同,肤质偏薄,皮下血管分布明显。在这晨时偏转至午间的时间段内,逐步泛红。
呵。一个常年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商人,却出现在湿热的雨林海港。
艾尔海森无心探究他的目的。
拆台,不过是最为清晰的不合作态度。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往廊外,方便后人打扫。”
富商笑意温和,率先走向旅店老板,向莎莉告知一声。
他似乎默认了艾尔海森会合作,以一份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社交手段引他出门。
可惜,一个异族怎么会理解个中社交暗示?
艾尔海森不为所动。
富商同他擦肩而过之时,又留下一句:
“执法队的问询里,受害人需要清晰明细地坦白过程。”
“或许,你还记得那位攥紧珍珠的贼人说了什么?”
他当然记得。
甚至知晓那寥寥数字能在有心人的模棱两可下、成为“贼喊捉贼”的暗示。而另一边,学者刚刚为他担保身份。
但要因此受制于人,就太过可笑。
“哦?那么执法队必然会找寻清理人员,找寻更多的物证。你房间的财物是小,文件才是重头戏。”
“你怎么确定……”
“普热瓦和亚历山德拉不会找寻你这位上司呢?”艾尔海森的一句话,定住了富商前行的步伐。
他眯起眼,沉默之际忽的抬手,试图抬高鼻梁上的镜架。
这份习惯直至半道,才为人觉察,转而弹去了衣摆的残灰。
“随口指认两位陌生人的名字与我有关,这算捏造事实?”他从容不迫,好似刚才的短促沉默不过是思考、名字的指向者为谁。
艾尔海森呵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若真是‘无罪指控’,自然不介意当面对质?”
富商长叹一声:
“可惜……预警期将过,我们这些做商人的,没这么多时间与你拉扯清白啊。”
他走出房门,不再言语。
那刺鼻的辛辣浓烟、终于为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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