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莎莉小姐吓坏了。
见着屋内最熟悉的人是我,便小步凑近,试图询问我具体详细。
她走来时、带起轻缓的风,倏地吹散了我周身徘徊不去的熏香烟气。只是这缭绕的烟气并不值得留神,莎莉小姐径直拽住了我的臂肘衣角:
“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这两个人是谁?”
莎莉小姐的询问全然没有遮掩,不打官腔,也不假作从容。
好在音量够低,只有我、或许还有艾尔海森听见了。
换作她的父亲负责处理,那位前任旅店老板,大概会先行安抚富商,安排人手把持,再将我拉去角落细细询问。
好在位处对角的富商借力起身,拍去衣物的狼狈。他的唇角尚且噙着笑意,未被镜片掩饰的眼眸扫视而来,不作多问。
仅仅拉着艾尔海森闲聊。
她的疑惑很好理解。旅店仅有一个进出的大门,而她常年待在前台,抬眼间便能将院前全貌尽收眼底。
哪怕晨时顾客众多,也不妨碍她察觉陌生人的踪迹。
这群捕食者的到来,却悄无声息。
若猜测是从露台翻进店内,祂们需从古树干攀援,倚靠跳跃抵达,动静也该为人所知。
但艾尔海森对露台表现陌生。
要么是他和同类路径不一,要么、露台本就不是祂们的进出口。
——兴许,方法很简单。
“是袭击者。我和朋友恰好听见了声音,顺便帮忙。”我轻声回复,没有忽略莎莉小姐闻言、下意识偷瞄向艾尔海森的好奇与惊讶。
有了这份表态,他的身份可信度会上升不少,也能避免后续的盘问。
——同时,这也代表,我需要为自己的态度负责。
“祂们……对高频段的声音敏锐,由此发生了急性应激。”
“目前肌肉僵直状态未散,语言功能刻板,攻击性偏强。通知执法队后,需要他们谨慎行事,避免后续再度应激。”
我的解释似乎补足了莎莉小姐对走廊突兀巨响的疑惑,她恍然大悟,这才看明白为何客房角落里遍布碎瓷片。
在她眼中,逻辑链已然完备:
我和艾尔海森发现有袭击者闯入客房,及时投掷餐盘吸引注意力、避免富商遭遇不测,而后两人借助应激期的受惊反应当即压制。
一个见义勇为的模板框架搭好了,只待填充。
而富商作为纯粹无辜的受害者,应会被好意的莎莉小姐带去休息室、好生安抚。
——至于这间豪华客房内部的财款、物件,也会交由旅店负责保管。
——富商想借机、增加联系的可能也被一并抹除。
是送财、增加接触机会,还是反咬一口,声称我与艾尔海森取走客房物件,要求索赔或私了……这些都不会发生。
不管这位遭遇袭击却无慌乱的可疑富商、屋内究竟藏有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我将目光投落至书桌旁的两位男士。
艾尔海森没有取下耳机,应付富商时的表情可用冷淡二字描述。
·
艾尔海森垂着眼帘,忍耐着对面人衣物间经久不散的刺鼻浓烟,尽量捕捉他言语间的变调、细节。
这对感官敏锐的他而言,无异于酷刑。
不同于当地人习惯点燃熏香、调和精神,确保气定神闲的清浅,富商的衣料吸足了浓烟的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