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人?”张书奇记着东西呢,见他这么说,眼都直了。
“真放了?”李方也看着魏琮。
“放了,我说放了就放了。”
刘变当场就被松了绑,他松了一口气,带着李大牛那些人出去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
这新来的狗官怎么回事,竟然还放了他们。
昨夜他可是什么话都说了,他们做的就是卖私盐的勾当,这狗官都知道了,还放了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放长线钓大鱼?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家里白发苍苍的父母见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阿变,你这是回来了?我没眼花吧?”父亲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瘦得跟豆芽似的小花跑了过来,她的手因为常年浸在盐水里,已经皱得皲裂了。
“昨夜他们钱给捎回来了,说你们被抓了,你今天怎么就回来了,怎么回事?”
“那狗官不知道发了什么癔症,没治我们的罪,将我们都给放了。”
“哎呀,这哪是狗官呀,这是青天大老爷。”母亲感慨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呀,要不然你可不是要在牢狱里呆三年。”
刘变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对,“我还是觉得他同先前那些知州没有什么差别现在不过是一时犯了混,要不然你瞅瞅那些个盐商怎么没被抓。若说贩卖私盐的事,到底是谁卖得多?”
“好了,你也别说闲话了,来做事吧,今日的课盐还没好呢。”
“好,我这就来。”刘变抱了抱小花,接过白发老父手里的木棒,“我来搅吧,你歇着吧。”
*
魏琮自从在徐运良那里碰了个钉子,也不带人抓私盐贩子了,就在城门那里守着。
“那队车马怎么不用过检?”
“回大人的话,那是潼关卫的车队,运的都是军需物资,我们没权查。”
潼关卫?魏琮想起来了,上回田地的事也有这些人的手笔。
“他们经常来同州买东西吗?多久一次,都买些什么?”魏琮似乎抓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大人,您这些问题可难住我了,小的就一守城门的,哪知道那么多。”守门的卒子为难道。
正好这时,徐运良运盐的车队来了,“魏大人,这次还查吗?”
“查,为什么不查。核验清楚,也还你个清白。”
徐运良的气焰倒是没有那么嚣张了,因为他原本真去西安府告魏琮的状,却被人给压了下来。
他一问才知道,是被新来的同知给压了下来,那人跟魏琮是一甲的进士,似乎关系要好得紧,梁凌峰又是不管事的。
“魏大人关系大的很啊,我去西安府想寻个公道都寻不了。”他叹气道,“你是我兄长的学生,我原本也不想和你闹成这样。不如我们两人互相退一步。”
魏琮看着他,微微颔首,“可以。”他挥了挥手,“别查了,让他们过去吧。”
“那我今夜设宴宴请大人还请大人赏个脸。”
“好,可以。”
徐运良见这人上道了,心中还有疑虑,一直到了晚上,魏琮真来了。
几人和和气气地吃完这个消仇宴。
“兄长又给我修书一封,问魏大人的近况何如?先前我和魏大人闹僵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和兄长回话呢。”
“不劳烦徐兄,我自己写信回了老师。”魏琮答道,他不信老师和同州的事有关,但也确信徐运良的手不干净。
但是他一直查这些盐商,查不出什么,只能换个法子,若是真能找个替上头卖私盐的贩子,找到这些人的暗库,和运送的车马就好了。
“现在官盐价格多少?”
“四十五铜板一斤。”
“这么高?”魏琮惊讶了。
“魏大人是不知道呀,花白银买盐引是一次钱,但是从盐池运回来,层层检查,吃拿卡要都要再交钱。盐税哪只有明面上那点。”
“但价格一高,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吗?”
“已经不高了,就按照成本价卖的,再低一点就是亏损。”徐运良叹气,其他盐商也叹气,魏琮心中冷笑。
这些冠冕堂皇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亏本的生意,他们为什么要花高价去买盐引,不就是为了趁机拿一本万利的私盐嘛。
灶户那边偷偷拿出来卖的私盐,终归是少数,大头还是这些人手里的东西。
盐引这东西也大有学问,假盐引、旧盐引操作的当都能拿到私盐,这事恐怕跟户部也有关系。
他的老师徐自流在朝堂上,和孙沽势不两立已久,他的胞弟却和这人成了一丘之貉。
魏琮心中想着事,从酒楼回官署的时候,再次碰到了刘变。
虽然他没穿官服,但是刘变认得他,刘变收了手里的东西就要跑。
上次没有证据,现在是人赃并获啊。
魏琮也不说话,也没追他,刘变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跑了,“狗官,你怎么不抓我?”
“怎么?我抓你是狗官,不抓你也是狗官。”
魏琮倚着巷子边的土墙,月色清凌凌的,给他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银辉。
刘变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回头跑得飞快。
魏琮想改盐税,不是一时半会了,他殿试的文章写的就是盐税,现在来了私盐泛滥,盐□□败的同州,也是造化弄人。
盐税得改,但是得把这里最大的私盐渠道给堵了,才好改。
他悠悠地叹出了一口长气,回到官署给老师写了封信。
他没说徐运良做的事,也没讲自己的怀疑,只是问他户部盐引的情况,让他帮忙找一张真的已经被撤销的盐引过来给他做个参照。
他怀疑徐运良这边的盐引是假造的。
说到这,魏琮目光总算找回了些神采,见顾妤还给他带了酒,喝了两口。
顾妤听得认真,也没有中途打断他,见他讲累了,才问道,“官署里那十万两银子,是徐运良放的吗?”
“我不清楚,因为后面我没再追着他查,但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白银的,不是他也是他和那帮子盐商了。”
“既然如此,你都进来了,就把徐运良也抓进来问问话吧。”顾妤道,“魏琮你得清楚一点,现在他们即使想审你贪污,也只是怀疑你,你不能坐实这个罪名。”
“他们不会对你用刑,但等到按察使来了就不一样了,他是孙沽提拔的,你又说盐引和户部有关系,他肯定不想让你活着出去。”
“你不能说任何和私盐有关的事。徐运良不是霸占民田嘛,就用这个名头,你的事都往田地去说。”
“抓他进来也不是因为行贿,就是他霸占的那些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