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梁某才疏学浅,在下担任西安知府十年,未作出任何功绩,竟然比不过许同知来这的三个月。”
许裘眯睐着眸子,“大概......是因为下官娶到了个好夫人。”
梁凌峰看着他,想到这人一点也不因为自己位卑,攀附上英国公这跟高枝而心生自尊自怜,反而他实实在在地敬重自己夫人,是个心胸敞亮的人。
“许夫人爱护百性之心,梁某愧不能及。”
梁凌峰咳了两声,毕竟顾妤是下属内眷,他多说有些僭越了。
“对了,梁大人,下官有一事想要请您帮忙。下官的岳丈现在受了一些官员的弹劾,还请大人联络一些同僚,上疏为他美言几句。若是有北方那边的地方官吏就更好了。”
“这个好办。”梁凌峰点头应下此事。
他不参与内斗多年,寄情山水之中,与同僚大多交好,况且顾翰膺也并未出过大错,只是美言开解,是极简单的事。
没过几天,李时钦带着皇上的圣意回来了。
这次抄没家产充盈国库,众人都得了奖赏,除此之外,陕原还被免了三年的赋税。
梁凌峰闻言心中大喜,钱承弼也是喜出望外,帮着梁凌峰一道筹备土地司的事,召集下面县令知州集会了十几次,才大致定下了地方土地司的制度,定于次年二月初一施行。
魏琮比其他县令和知州还要更忙一些,他的心思都扑在了盐税改制上。
皇上已经恩准,让他在同州试行新的盐政制度,户部和其他盐政官员都一道配合。
陕原免了赋税以后,魏琮立即将盐市中官盐的价格定到了五文,盐商亏损的钱用于抵减后面的盐税。
免了三年的盐税,让他们心中的不满少了许多。
若不是有锦衣卫震慑在先,这些剩余的盐商定然不会乖乖听话。
但是现在正在风头,他们就怕自己刚抗议,次日就被锦衣卫抄家了,所以都老实得像鹌鹑似的。
即使如此,也有几家爱财如命的盐商联合罢市,被魏琮抓入牢狱关了几个月才安分。
官署赔了那些无辜被李大成屠戮的百姓不少银两,魏琮更是拿出自己的俸禄接济刘变一家。
魏琮伏在案头,身上披着略显单薄的单衣,不时停下手中的笔,轻咳两声。
官署赔了太多银两,现在不只是他就连手下的小吏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张书奇端了壶热茶进来,面露喜意,“大人,知府那边拨了银子下来,说这是朝廷对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的补贴,还有抓了徐运良这些人的奖赏,足足有十万两银子。”
魏琮点点头,“先前欠着你们的俸禄先给补上,再支些银两作为赏银给你们过年用,之前欠着的补偿统统送回去,补偿未足数的也要补足。”
“你先列个单子,我看一看。”
“大人,官署的炭火得添上了,要不然您这一直病下去,反而才会耽搁公务。明年要实行新政,定然会缺人手,我出个告示,再招些差役备着。”
“还有您这后衙,照顾收拾的仆从也要补齐,大人,这些都是惯例,您就不要推辞了。”
张书奇心中罗列着要支出的银两,怎么算这些银子都有富余,果然有钱才好办事。
“您今年新官上任,带的冬衣不多,不妨先用着下属的旧衣吧,身体要紧,若是您倒下了,这新政谁来推行。”
张书奇叹了口气,他知道魏琮将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都给了姓刘那户人家,连件买冬衣的钱都不给自己留。
他头一会遇到这般拗的人,谁好人家辛辛苦苦考个榜眼,是来过苦日子的。
显然张书奇的借口打动了魏琮,他并不想在新政还未见成效的时候,就倒下。
“好,辛苦你了,你安排就好,张同知。”
魏琮点点头,喝了盏热茶暖暖身子,蜷了蜷僵硬的手指,然后继续提笔写盐税改制的细节。
腊月的天那么冷,寒风卷着天光自薄薄的窗棂透过,让人不自觉地牙关打颤。
但是魏琮低头垂眼,冻得青紫的手又僵又直,干冷的笔墨之下是规整的小楷。
他似乎全然不惧周遭的寒冷,整个人都沉在了那张薄薄的白纸之上,思索时眉头微蹙,展眉时下笔飞快......
张书奇看了一眼他,着手采办去了,有些人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动容,他怕自己看久了要落下泪来。
他和李方那些人商量着每人出点钱,给魏琮买件新的冬衣,官署的炭火仆人也一点点补齐了。
等到魏琮发现,一伸手就能喝到热茶,饿了便有热菜热汤,屋里的炭火燃得正旺,身上穿的冬衣也是崭新之时,才察觉到身边的变化。
此时他的盐税新政也大成了。
现今陕原免赋税三年,盐商阻力最小,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他才没日没夜地完善细则,生怕错过这等天赐良机。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赶上了,二月初一要试行土地司的制度,他的盐税新政也能一块推行。
他拿着整理成册的盐税新政,马不停蹄地往西安府赶,和梁凌峰和许裘等人继续商议,修正。
他给盐税新政取了个更妥帖的名字,叫做“就场票盐制”。
这制度的核心在于就场征税和票盐开放。
就场征税,也就是要取消先前盐商事前花大价钱在户部购买盐引,让盐商直接在当地盐池购买。
盐价由朝廷规定,这时的盐价会包含朝廷要征收的税赋,大概是盐价的两到三成,按照朝廷的财政情况每年新定。
盐商只要在盐池买盐时交过一遍税赋,往后运往各个行盐地的关卡不用重复征税,让盐商拿盐的成本受百姓监督。
按照这个法子,朝廷的纲册制度就要废除,盐商不再是纲商,没有世袭罔替,就不会出现盐商为了自己的名额行贿的情况。
票盐开放是在前人提出的盐票制度的改良,取消现在盐引,用盐票代替盐引,废除之前盐引固定的引额,盐票仅代表当年纳税运盐的资格,不会再出现盐引积压的弊端。
任何商户只要足额纳税都能领取盐票。
地方行盐地需要建立平价仓,用于调控行盐地的盐价,若是盐价过高,官署便要出面,放出低价盐,防止盐商哄抬盐价。
私盐的管控可以后续慢慢治理,官盐价格若是和私盐相差无二,买私盐的百姓绝对会慢慢减少,到时候增加民间缉私队,让私盐逐渐消失。
最后是盐池的灶户,盐商购买必须用现银结清,不能拖欠,也不能压价,也允许灶户将自己多制的浮盐卖给有盐票的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