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户本身的课盐也就是加在他们身上的赋税,会根据前几年的贩盐情况,每年进行变更,不能加之过重。
即使加了许多细则,就场票盐制还有许多漏洞,这些只能随着施行慢慢地补上。
私盐的事自古就是难题,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魏琮知晓土地司是许裘提出来的之后,才想明白为什么盛元帝为什么点了他做状元。
大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自然还是钱。
如果说他对盐税的改制只是对大盛的税收修修补补的话,土地司则是在皇权的加持下,为大盛开了一条艰难却前途广阔的财路。
虽然说这条财路,说难听点,就是跟权贵士绅抢钱,但是确实救急。
他要推行他的新政,也只有在大盛国库充盈的时候徐徐图之,所以得先有土地司,才能有他的就场票盐制。
至于设置土地司的条件是什么,自然是抄家,抄各种权贵士绅的家,这样田地大多都能落回皇帝的手里,才能再次分配。
魏琮总觉得许裘这次来陕原就是奔着抄家来的,而且这样的路数还会继续下去。
难道盛元帝放任官场污糟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好抄家吗?他简直不敢细想。
但这条路损害的利益太多了,盛京和汴京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他总觉得后面还会发生一些天翻地覆的大事。
若不是许裘有英国公府这棵大树,和皇权东厂锦衣卫的加持,这人怕是刚出盛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关于这点,他是佩服许裘的。
好大的胆子,好毒的点子,若是真成了,大盛的后面百年都可以说是他稳下的根基。
想到这,魏琮离开西安府前,恭恭敬敬地向许裘作揖行礼,“许大人,多谢你开路,我才能推行我的新政。”
“这般客气作甚么,都是为皇上做事,为百姓做事,你我本是一路人。”许裘说着把一个包袱交给了他,“哦,对了,这是我的旧冬衣,你我身量相差不大,你拿去凑活着穿,要不然这寒风雪地里,你来来回回往这边跑,倒下了怎么办。”
许裘见他想要推辞,道,“魏大人别拗了,我夫人给我买了好些衣裳,我本不缺这些,只是为你锦上添花罢了。别倒在这小小的同州,我还等着魏大人同我一块归京。”
魏琮收下了他的好意,再次道谢,坐上那辆破破小小的马车。
风急雪骤,满天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天地,冬日一到,天地间的辽阔总让许裘觉得世道也干净了不少。
许裘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少见地在原地怔愣了片刻。
即使外人的夸奖再悦耳动听,他也知道自己和魏琮不是一类人。
魏琮太干净了,遇到再糟糕的事,始终保持着心中的赤忱澄明,干净得让他这样的人也会自惭形秽。
“许大人,别发呆了。落雪了可别把自己冻着。”
顾妤下了马车,撑着一把黄澄澄的油纸伞,风雪落在上头,簌簌然地往下落。
她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字句清晰地飘在风里。
许裘展颜奔向了她,将她拥入怀中,鼻尖是熟悉的馨香,闷闷地说道,“夫人来接我了,真好。”
顾妤一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拍了拍落在他肩头的雪,雪花压在了他的发间,又融成了雪水,蹭了她一脸。
“怎么了许大人,今日又不开心了?”
“没有,夫人今日来接我了,我很开心。”
许裘心道,就算他再干净又如何,他有顾妤陪在身侧陪着就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哪管身后的骂名或是赞誉。
“过几日是除夕,官署里放了假,明日就不用来这了,我呆在府中好好陪夫人。”
“让你给魏琮的冬衣给了吗?”顾妤问道。
“自然是给了的,夫人没见到我两手都是空的吗?”许裘撇嘴,这是不信他大度嘛,虽然他也不是大度的人。
“夫人能不能别管其他男人的闲事,若是再看其他男人一眼......”
“那就怎样?”顾妤好奇道。
“那就将我的腿打断好了......”他不悦道,“要不然我肯定要去拦着夫人的。”
“傻瓜。”顾妤骂道。
他可真是个傻瓜啊,但她知道,这是因为许裘喜欢她,才会从一个聪明蛋变成傻瓜。
她伸手给许裘暖了暖耳朵,许裘笑眯眯地亲了亲她眉心。
“回去吧,我们不回府,在雪地里挨冻,就成两个傻瓜了。流云和青风在院里支了炭盆,说要烤土芋,我们去抢他们烤好的土芋怎样?”
顾妤眼眸亮亮的,语气中还有些小雀跃。
许裘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被她的喜乐感染,也笑着点头,“好,都给抢了,让他们重新烤。”
“父亲那边来了信,说军中的事务整顿好了,朝堂的弹劾也消停了,过几天来看看我们,到时候你去接他。”
“好。”
“兄长要一个人在盛京过年了,也好,让他尝尝孤独的滋味,说不定什么时候开了窍,就娶亲了呢。”
“我修书一封给他吧,省得他说我没有宽待你,时常催你写信......”
风雪之中,两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消散于天地之中。
秋菊见两人又是手牵着手回来的,捂嘴偷笑,“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真好,什么时候添个小小姐或者小少爷,也让我忙起来。”
顾妤被人牵着手的一僵,有些仓促地将手收了回来。
许裘看了眼她,眼底有些落寞,但是面上不显,“夫人年岁还小,这些事不着急。你好好照顾她的身子,让她身体康健点就好。”
秋菊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打破了两人先前和谐的气氛,她有些心慌。